他們不在的這幾天，別墅院子里的狗窩空了三天。
小黃被留在院子里，她走之前托了隔壁的周阿姨幫忙喂一下，每天早上把狗糧倒進食盆，水盆里加滿水就行。
周阿姨答應了，第一天早上來喂了，第二天早上也來喂了，倒完狗糧就走了。
小黃趴在窩里，偶爾站起來走到院門邊上，鼻子貼著鐵門的縫隙聞外面的味道，尾巴耷拉著，不搖。
第二天下午李源媛站在院門外面。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戴在頭上，手里攥著兩根火腿腸。
她沿著別墅區的外牆走了一圈，從後山的步道繞過來，最後停在這棟白色建築的正門前，門鎖著，院子里的狗窩里有動靜。
她踮腳從鐵門的縫隙往里面看，小黃正趴在窩里，耳朵豎著，听見腳步聲探出半個頭來。
她蹲下來，把火腿腸的包裝撕開，從鐵門的縫隙里遞進去，小黃聞到了味道，站起來走到門邊，鼻子貼著門縫嗅了兩下。
她把火腿腸掰成小段，一段一段地塞進去，小黃吃了第一段，尾巴開始搖，第二段吃完了，她把手從縫隙里伸進去摸了摸它的頭，它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把門鎖撥弄了兩下，那種老式的插銷鎖，用一根細鐵絲就能挑開，她挑了兩下，鎖舌彈開了，門推開一道縫。
小黃從縫里鑽出來，圍著她腳邊轉圈，她彎腰把它抱起來，塞進外套里，拉鏈拉到一半。
她抱著它走了幾條街，穿過一個菜市場，拐進城中村那條巷子，巷子盡頭那棟樓的三層，她掏出鑰匙開了門。
房間不大，窗簾拉著，燈開著，地面上鋪了一層舊地毯，角落里有一張床，床單是深灰色的。
她把小黃放在地毯上，從塑料袋里掏出剩下的火腿腸掰碎了放在一個小碟子里，小黃低頭把碟子舔干淨了，然後開始在地毯上轉圈，鼻子貼著地面到處聞。
它聞了一圈之後走到門邊，用爪子扒了扒門縫，開始哼叫，聲音不大，一聲接一聲。
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它偏開了，繼續扒門，她又從袋子里翻出兩根火腿腸，掰碎放在碟子里。
小黃回頭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門，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吃了，吃完之後它趴在地毯上，鼻子擱在前爪上，眼楮半睜著看著門的方向。
她在它旁邊坐了一會，手指搭在膝蓋上，看著它趴在地毯上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那只小狗……
那只狗被她用膠帶纏住四肢之後就沒有再叫過。她低頭看著小黃，它的呼吸一起一伏的，肚子隨著呼吸鼓起來又癟下去。
她伸出手踫了一下它的耳朵，它的耳朵在她手指底下抖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來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她抱著小黃出了門，沿著原路走回去，她把小黃放進院門里面，把門關好，插銷鎖撥回去。
小黃站在院子里面看著她，尾巴很輕地搖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回狗窩里鑽進去了。
李源媛站在院門外面看了一會，拉上外套拉鏈，轉身走了。
…………
民宿這邊，沈渡側躺在床上沒有動。
林清雪出門買早餐去了，門合上之後房間里只剩他一個人，窗簾拉著一半，光從另一半滲進來落在被面上。
沈渡試著從被子里坐起來，胳膊撐了一下床墊，肩膀剛離開枕頭，腰上一陣酸軟從脊椎底部傳上來，他又躺回去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里，昨晚的事像一團被揉碎的紙塞在他腦子里，碎片很多但他拼不起來。
他只記得自己一直在抖，一直在哭，喉嚨啞了，手腕上留著兩道紅印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勒痕已經淡了一些，邊緣泛著淺粉色。
他把手臂縮回被子里，蜷著腿側躺著。
林清雪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碗粥和幾個包子。
她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沿上看著他，他閉著眼，睫毛貼在顴骨上，呼吸不太均勻。
她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指腹在他眉骨上停了一拍，他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她把粥碗的蓋子揭開，白氣從碗口升起來︰“起來喝點粥。”他沒有動。
林清雪又說了一遍，他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她看著窗外的巷子，石板路上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筐里裝著一籃子菜。
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節微微收著。
她轉回來看他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姿勢，側躺著蜷著身子，臉埋在枕頭里。
她走過去坐在床沿上，手搭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沈渡。”
他的肩膀縮了一下，沒有轉過來。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
“你听見沒有。”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他把臉從枕頭里轉出來一點，側著臉面朝窗戶的方向，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嗯。”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窗簾縫透進來的光里顯得很單薄，顴骨上的皮膚比平時白了一些，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的手指搭在枕頭邊沿，指尖微微蜷著，偶爾抖一下，她等了一會，他沒有再開口。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拿起外套︰“我出去走走。”她穿了鞋拉開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粥在桌上，涼了自己熱。”
林清雪推開門走了出去，沿著巷子往外走，走到石橋上面停下來靠在欄桿上。
橋下的河水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淺綠色的波紋，有魚在水面上翻了一下，濺起一小圈漣漪。
她把雙手搭在石欄桿上，手指扣著石頭邊緣的凹槽。
等一下，就完全佔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