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暂居冯从吾府中的钟霁亦是脸色煞白，修为急坠，跌至六品文士境界。
此外，白鹿洞书院的秦冠华、嵩阳书院的杨益安、石鼓书院的戴三冬……凡曾借东林气运筑基修行的大儒，无一幸免。牵连浅者，仅受震伤；牵连深者，境界尽毁，一落千丈。
……
东林书院。
原本就只是四品境界的忍者，又强行催动了透支性命的禁术，导致元气大伤、气息萎靡；再加上他们赖以逃遁的秘法，恰好被苏慕的虚空界域死死压制，两个忍者连三招都没撑住，便尽数毙命于苏慕掌下。
斩杀二人后，苏慕径直走向胡源。此时胡源周身灵机溃散，修为已跌至七品，之所以没一路滑落到九品，全赖他根骨扎实、天赋不俗。东林书院的气运加持，真正起主导作用是在他踏入中品之后；此前多年，不过聊作辅助罢了。
“你……做了什么？”
胡源面色惨白，声音干涩，再无出手之意。他心知肚明：以眼下七品之身，挣扎不过是徒劳，非但伤不了苏慕一根毫毛，反会落得颜面尽失，倒不如静默受死，留最后一分体面。
“没做什么。”苏慕淡然一笑，“当初奉旨出使辽东时，陛下赐下一尊气运之宝，其中凝炼着陛下自身的一缕气运。”
“你用气运镇压我时，我顺手将那股威压，尽数引渡到了这尊宝器之中。”
话音未落，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尊朱元璋的玉雕。
胡源喉头一甜，再度呕出一口鲜血。修行到他这般境界，岂能不知，在大明疆域内，以气运之力反噬天子，等同于引天雷焚己！东林书院的气运根基，此刻怕是早已崩解殆尽，连重聚一丝残韵都再无可能。
换句话说，东林书院，彻底完了！
望着胡源愈发灰败的面容，苏慕也不再迟疑，一掌拍出，劲力如针，瞬间震断其全身经脉。崔鸿喜伪造的那些所谓“证据”，本就经不起推敲；留着胡源活着，只会节外生枝，横生祸端。
胡源并未反抗。活到这把年纪，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只是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随后气息渐绝，生机全无。
砰！
砰！
书院深处忽传来激斗之声，灵气乱涌，光华炸裂。
苏慕虚空界域骤然铺展，身形一闪，已立于李嗣源与安倍直人所在的别院之中。
院内，孙云鹤正与一名东瀛剑客缠斗。他明显落于下风，剑势散乱，左挡右架，全凭本能苦苦招架，几无还手之力。
见其尚无性命之忧，苏慕暂未出手，只在一旁静观。片刻之后，他便瞧出了症结所在，论真实战力，孙云鹤其实略胜一筹，可那剑客却悍不畏死，招招舍命相搏，毫无守势，剑剑直取要害，分明抱着玉石俱焚之心。
而孙云鹤尚存惜命之念，不敢以命换命。如此对峙，落败自然水到渠成。
稍作凝神，苏慕手腕轻振，长剑划出数道凌厉剑罡，轨迹诡谲难测，直袭剑客后背。
那剑客脊背一寒，汗毛倒竖，手中长剑急挥数十次，劈出重重剑影迎向剑罡。两股锋芒于半空猛烈交撞，爆开团团刺目火光。
孙云鹤岂肯错过战机？趁剑客心神被摄刹那，剑锋疾进，寒光一闪，人头应声而落。
“督主！”
斩杀对手后，孙云鹤快步退至苏慕身侧。
“怎么回事？”
苏慕目光扫过地上尸首，眉峰微蹙。
“回禀督主，入书院后，属下擒住一名伺候东瀛人的杂役，据其所言，循迹至此别院，刚一进门，便遭此人截杀。”
孙云鹤连忙答道。
“此处？”
苏慕眉头一拧，自踏足东林书院起，他的气运之眼便未曾闭合。这座别院里，除那剑客外，再无半丝气运波动。
换言之，院中根本无人。
“里面没人。”
他摇头断言。
孙云鹤闻言一怔。按那杂役所供，院内至少还有一名士子、一名东瀛阴阳师。
吱呀，
恰在此时，别院房门悄然开启，一名身着狩衣的阴阳师缓步而出。
“仙台藩供奉阴阳师安倍直人，见过苏督主。”
安倍直人含笑拱手，神色从容。
安倍直人？
苏慕眸光微闪。安倍氏，可是东瀛四大阴阳世家之首。
“你们阴阳师不好好守着自家岛国，偏要来我大明寻本督晦气，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留个傀儡在这儿，就能在本督面前耀武扬威？”
苏慕冷声嗤笑：“真当本督瞎了不成？”
安倍直人神情微僵。这具式神耗费他三年心血，连胡源都未能识破，竟被苏慕一眼勘破。
“督主慧眼如炬，晚辈佩服。”他笑容不变，“只是督主斩了我家藩主麾下大将，晚辈若袖手旁观，回去也难交代，只好留下，想请督主酌情补偿一二。”
“呵！”
苏慕冷笑出声，寒意刺骨：“补偿？好说。改日，本督亲率千艘战舰、百万雄师，登临东瀛，只盼你家藩主莫吓得闭门不出！”
安倍直人毫不动容。古往今来，中原王朝兵锋所指，从未真正踏上东瀛本土，更遑论攻城掠地。
“既如此，晚辈定禀明藩主，扫榻以待。”他笑意温润，随即周身烈焰腾起，整具式神在炽火中无声消融。
“督主，接下来如何处置？”
望着地上一捧余烬，孙云鹤低声请示。原以为此行可一网打尽，谁料安倍直人终究脱身而去。
“跑了就跑了吧。”
苏慕挥了挥手，对安倍直人脱身之事并不意外，这些东瀛阴阳师向来诡谲难测，当年三大征伐中朝鲜一役，也没能斩杀几个真正的阴阳师。
“挑几个人，把这儿烧干净。”
他环视一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烧？
孙云鹤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苏慕。
这里是哪儿？
东林书院！
是所有东林党人的精神故土、立身之本！
一把火烧掉，整个大明的东林党官吏怕是要掀了天，拼死也要跟他见个生死！
“嗯？”
见孙云鹤僵在原地毫无动作，苏慕眉峰微蹙，低低哼了一声。
“是，督主！属下这就去办！”
孙云鹤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在他眼里，苏慕的指令从不容置喙。
东林党人会不会拼命？那是督主该操心的事，轮不到他多嘴。
待孙云鹤快步离去，刘绾儿才压低声音道：“督主，焚毁东林书院……怕是不妥。那些人偏执得厉害，搞不好真会在朝堂上撞柱死谏。”
她曾在东林书院求学多年，深知这群读书人治国理政或显平庸，但一旦认准道理，便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不必担心，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苏慕唇角微扬，笑意清冷。他当然明白刘绾儿的顾虑，也正因如此，才非烧不可，要烧的不是几间屋舍，而是他们心底那根擎天支柱。
满朝文武各派之中，唯东林党人心最齐、脉最紧。眼下虽被连番打压，看似溃散，实则根基未损：东林书院尚在，便是所有出身于此的官员天然的纽带。同窗之谊、师承之序、讲学之约，皆系于此。只要书院一日不倒，只需一个契机，东林党就能重聚成势。
如今火起，这根纽带便随灰烬飘散。更关键的是，在亲手斩断它的人尚未伏诛之前，这座被焚的书院，将成为所有东林门生心头一道永难愈合的创口，再无人敢以“东林弟子”自居，因为那已不是荣光，而是烙在脸上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