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对此毫无意外。此刻他化身白虎，战力已达一品巅峰；何和礼不过三品修为，又被他突袭得手，若还能安然无恙，苏慕真该寻块豆腐一头撞死。
话音未落，孙承宗已踏入沈阳城，抬手一按，掌劲如锁，当场将何和礼镇压封印。
何和礼伏诛，城中战事也随之尘埃落定。
……
沈阳城经略府。
“这帮女真人真是俗不可耐！好好的经略府，硬是糟蹋成这副德行！”
望着面目全非的旧日官署，孙承宗皱眉摇头，心里已打定主意：宁死也不在此处落脚。
“孙大人何必动气？看不顺眼，叫人重修便是。”
苏慕笑着接口。
孙承宗摆摆手：“修它作甚？留着，给后人当个活生生的教训。”
“至少让他们记得，女真人的野心，从来就没安过好心！”
“孙大人高义！”
苏慕朗声一笑，由衷赞道。说实话，大明官场里，有这般清醒头脑的，怕是掰着手指也数不出几个。
“督主，孙大人！”
戚金大步跨进门来，抱拳禀报：“全城女真余部均已拿下，无一漏网。”
“嗯。”
苏慕含笑点头：“戚总兵干得漂亮！”
攻城前，他早已命戚金率部扼守各处城门，专为堵截溃逃之敌。
“全赖督主运筹帷幄，末将不敢居功！”
戚金连忙躬身回应，言语间满是敬服。
孙承宗在一旁静默旁观，并无丝毫不悦。戚金虽隶属其麾下，但彼此不过是职务关联；人家愿追随苏慕，本就是份内之事。
更何况，此番大功，他欠苏慕太多，无论是努尔哈赤仓皇退兵，还是夺回沈阳，他都是借了苏慕的势。若非苏慕坐镇，他能守住辽阳已是万幸；至于破沈阳？他自知没这本事。单是策反阿敏这一手，他就绝不敢接，更别说许诺世袭爵位那份胆魄与分量。
“许同知，梁总兵他们奔开原、铁岭去了，眼下情形如何？”
苏慕稍作思忖，又开口问道。
“回督主，梁总兵早前已遣人来报，铁岭业已收复，开原那边，估摸着也快拿下了。”
许黎拱手答道。
苏慕闻言，笑意渐深：“那便妥了。”
开原、铁岭易手，他本就不意外。努尔哈赤根本没在这两处屯多少兵力，连沈阳这座重镇都守不住，开原、铁岭岂非形同虚设？
真正让他心头一松的是：辽东边墙防御体系，终于重新立了起来！倚山而建的防线一旦稳固，努尔哈赤的铁骑再想长驱直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也终于能腾出手来，推行积压已久的整饬之策，不必再终日忧心辽东一乱，牵动天下震荡。
“孙大人，接下来辽东防务重整，就劳您费心了。”
了解完战况，苏慕拱手笑道。
孙承宗一怔：“督主不留驻辽东？”
“不了。”
苏慕摇头轻笑：“离京太久，该回去了。再拖下去，不知那些人又要搅出什么风波。”
“再说，这一仗诸位立下奇功，本督也得赶回都城，替各位请赏不是？”
见苏慕态度明确，孙承宗便不再久留。朝中那帮人的底细，他心里门儿清，苏慕若迟迟不回京，那些人指不定要掀出多大的风浪来。
“既然督主已有决断，孙某这就告辞。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虽远在辽东，朝局动向他却从未松懈。他无意依附苏慕，但对这位掌印太监的胆识与手腕，确是打心底里服气。如今苏慕主动示诚，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结个善缘。
“有孙大人这句话，苏某先谢过了。”
苏慕听罢，心领神会，朗声一笑：“辽东重地，全赖孙大人坐镇。”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开经略府，迅速调集白虎骑兵，即刻启程返京。
随行者中，除阿敏外，还有被俘的何和礼，以及一批正红旗、镶红旗的牛录额真。苏慕打算押着他们，在午门举行献俘大典！
自杨镐在萨尔浒惨败于女真之后，朝野上下便对这支关外劲旅心存忌惮。扭转此势，光靠一场胜仗还不够；一场震彻都城的午门献俘，更能直击人心。
当年倭寇肆虐东南，百姓闻“倭”变色；后来三大征连捷，万历皇帝借午门献俘一举破除民间畏倭之念。这一招，用在女真人身上，同样管用。
此外，当初在赫图阿拉擒获的努尔哈赤家眷及各部权贵女眷子女，也一并带上了，唯独巴布海因无修行资质，早前已被凌迟处死，借此挑拨何和礼与阿古真等人关系。其余人等，苏慕一个没留，尽数押解入京。
手里攥着这些人，往后招降女真将领，便多了几分把握；即便对方不肯归顺，拿他们做文章，离间分化，也照样能搅动敌营。
……
都城，吴府。
宣党魁首汤宾尹、齐党魁首亓诗教、楚党魁首吴亮嗣、昆党魁首顾天峻、秦党魁首邵尉，齐聚一堂。
“吴兄，熊大人快抵京了。内阁那边张罗着要大办庆功，隆重迎接凯旋，您怎么看？”
汤宾尹含笑发问。
吴亮嗣抬眼扫了他一下，此人素以网罗才俊着称，门生遍天下，士子登门质疑辩难，几乎日日不断；他在党局中树旗多年不倒，人称“汤宣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纵使东林党鼎盛之时，也未曾撼动其位。
可正因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他在朝中反倒难有实权，没树敌，也就难立功。
汤宾尹的意思，吴亮嗣一听就懂：刘一璟等人如此高调捧熊廷弼，分明是想把他拉进文官阵营。毕竟熊廷弼也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
这事对刘一璟一伙是好事，可对楚、齐、宣等小党派而言，却是当头一棒。
眼下文官势力由刘一璟、王在晋、乔允升、朱国祚、沈潅几人把持，他们这些小党，连插话的份儿都没有。
可同为文官，谁甘心一辈子被压在底下？熊廷弼这场大胜归来，正是他们翻身的契机，
拧成一股绳，奉熊廷弼为领袖，另起山头。届时，或投靠文官集团，或自立门户，朝堂上总算能有自己发声的地方。
当然，前提是熊廷弼别一头扎进刘一璟那边。否则他有了话语权，他们还是原地踏步！
“汤兄，内阁怎么安排，咱们不便置喙。”
吴亮嗣摇头道：“不过熊大人与我等交情不浅，这接风的事，咱们可不能慢了半拍。”
“不如等熊大人入宫觐见后，咱们设宴款待，如何？”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应和：“理当如此！”
他们聚到一块，本就是为了这事。只是此前与熊廷弼并不熟络，当年他遭难时，众人也都作壁上观。
如今他重掌权柄，要想攀附上去，总得找个引荐的人。
吴亮嗣，就是最合适的桥梁，当初熊廷弼落魄之际，是他冒风险力荐，这份人情，熊廷弼至今未还；而眼下这群人主动投效，对熊廷弼而言，也是壮大声势的好事。
……
乾清宫，书房。
朱由校正伏案批阅奏疏，陈洪匆匆跨进门来，俯身低语：
“皇上，东厂加急密报。”
朱由校接过，逐字细看，眉头越扬越高，这密报，正是苏慕从辽东传来的。
“陈大伴，速将此报送内阁，让阁老们议个章程出来。”
他把密报递过去，语气平静。
“遵命，皇上！”
陈洪双手接过，恭谨应声。心头却忍不住犯嘀咕：什么消息，竟能让皇上嘴角都压不住笑意？
但他不敢多看一眼，立身之本，向来是三不：不看不该看的，不做不该做的，不说不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