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国祚乃左有昌授业恩师，所谓一日为师，终身如父。他既归附朱由校，左有昌便绝无可能再投福王。有左有昌扼守开封，朱常洵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绕城直扑京师；一旦被拖住手脚，福王必败无疑！
“其余爱卿，以为如何？”
朱由校语气平静，目光淡然。东厂密探早已将文官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绘成图卷，摊在他御案之上，朱国祚与左有昌的师生情分，岂能瞒过他？
“陛下，臣愿亲提虎旅，荡平福王之乱！”
张维贤起身出列，躬身请命。
对此举，满朝文武并不意外。勋贵虽重掌兵权，但武将若无显赫战功，终究难以服众。京营守军尚可凭资历压阵，可九边重镇这类要害之地，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一辈子也只能当副将听令，休想独当一面。
“准。”
朱由校微微颔首。换作旁人请缨，他未必放心；但张维贤身为勋贵之首，确有真本事，收拾一个兵微将寡的藩王，绰绰有余。
自永乐靖难之后，藩王谋逆便再难成气候。世人皆知，既无强兵，又乏良将，单靠一纸檄文就想翻天？谁信？
更何况，如今刘一璟等文官高层已然倒向朝廷，朱常洵愈发势单力孤。张维贤此去，不过顺手摘果罢了。
……
荥阳城内。
“崧儿，邱兆麟与张繁英二人恢复得怎样了？”
朱常洵侧首问向长子朱由崧。正式祭天起兵之后，父子二人挣脱大明气运束缚，凭福王府积攒的雄厚财力，朱常洵晋至二品，朱由崧亦突破至三品，福王府自此坐拥两位上品高手。
“回父王，邱大人与张大人因早早脱离朝廷，转投我府，伤势不重，修为虽跌至三品，但根基稳固，近日便可出关。”
“如此甚好。”
朱常洵闻言，神色稍松。添此二人，福王府便有了四位上品强者，后续攻城略地，将轻松许多。
虽说河南各地世家大族均已表态袖手旁观，却不代表地方官员会望风而降。
自洛阳发兵至今六日，所下县城不过十余座，全赖未遇死守之官。多数城池仅经一两轮攻防，守官便开城请降，这才得以一路顺畅。
“江南那边情形如何？”
稍作沉吟，朱常洵又问。他敢起兵，除邱、张等人鼎力襄助外，江南数家顶级豪门暗中输力，亦是关键一环。
身为万历帝曾以储君规格培养的皇子，朱常洵绝不愚钝。没人比他更清楚大明底牌有多厚。若无十足把握，他绝不会第一个跳出来当靶子。
“父王，江南各家共遣五品高手三十人、四品高手十人，合计四十余位中品强者，已悉数听候调遣。”
朱由崧皱眉道：“可这批人里，压根没见江南几大世家的顶尖好手，全是些他们私下豢养的见不得光的爪牙，怕是还在隔岸观火呢！”
“这再寻常不过。”
朱常洵语气平静，早料到如此。这些世家向来精明，不到胜局已定，绝不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来。真要孤注一掷，便等于自断退路，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他走到底。
而且，不单是江南那些家族在观望。
邱兆麟与张繁英也是一样。投靠他之前，两人早已悄悄将族中天赋最好的几个子侄，借着各种名目暗中送出都城；留在京里的，不过是些牵制用的家眷，实则已当成了弃子。
毕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三两个有修行根骨的年轻人，并非难事；可若想在东厂和锦衣卫眼皮底下，把整个家族连根拔起，那纯属异想天开。
更关键的是，两人压根没把子弟往河南送，而是辗转托人，悄悄安置到了别的地界。摆明了是留一条活命的后路。
孔胤栓和朱智也是如此：投诚前，各自已将亲信至亲悄然转移，一个不少。
但对朱常洵而言，这些人是否留后手，他并不在意。只要他稳住河南、站稳脚跟，这些观望者自然会加码；倘若他真能兵临都城，别说江南世家，连京中那些勋贵，也会争先恐后倒向他。
当年太宗皇帝靖难时，不也是这样？等大军打到应天府城下，多少勋臣贵戚连夜递上降表，谁还顾得上忠于建文？
“崧儿，等邱兆麟和张繁英一到，你就回洛阳坐镇。”
朱常洵略一思忖，开口道。
“儿臣领命！”
朱由崧应声点头。清君侧不是只管挥师北上就行，老巢若丢了，满盘皆输。洛阳既是粮饷中枢，又是兵员根本，必须有人牢牢盯住。他与父王，总得留一个守在后方。
“王爷。”
话音未落，朱智迈步进门。
“朱先生，事情办妥了？”
朱常洵立刻抬眼相询。
“回王爷，幸不辱命，林丹汗已应允出兵，四十万铁骑，尽数待命！”
朱智深知朱常洵最挂心什么，话音未落便报上结果。
“当真？！”
朱常洵猛地起身，脸上难掩狂喜。说实话，他心里一直没底：都城离九边太近，朱由校只要狠下心，从宣府、大同抽调几十万边军入卫，他这点兵力，顷刻就得灰飞烟灭！
如今的大明军队，说白了就是比烂，最不堪的是各地卫所，兵员多是饿着肚子的农夫，稍加操练能列个阵型就算不错，战力连寻常百姓都不如；次一等的是京营，因在京师眼皮底下，上头不敢太过放纵，总算还剩点筋骨；最强的仍是边军，常年直面蒙古劫掠，尚存几分血性。尤其辽东边军，近年屡与女真交手，勉强算得上精锐。
而他眼下能调的，几乎全是卫所兵，凑数可以，打打小城寨尚可应付，真拉去硬撼边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今林丹汗肯出手，朱由校便绝不敢轻易抽调大同、宣府的边防主力，他攻取京师的胜算，一下子陡增数成！
当然，朱常洵也清楚，此举必遭千夫所指。可比起造反失败后被凌迟抄族，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林丹汗提了什么条件？”
狂喜稍敛，朱常洵沉声问道。
“王爷，林丹汗说了：若您登基为帝，望您割让长城以北所有疆土，并永久开放边关马市。”
朱智垂首禀道。
“准了。”
朱常洵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吐出两字。他当然明白，此举等于纵虎出柙，蒙古势力必将迅速坐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可眼下别无选择，若任朱由校调兵南下，他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江山社稷？
等真坐上龙椅，再想蒙古的事，也不迟！
……
舟山群岛一座孤岛之上。
李嗣源、安倍直人、代善三人围坐，脸色俱是阴沉如铁。
本以为李嗣源带几名四品高手突袭船厂，足以引出南都城内东厂的顶尖战力，区区几个四品，在东厂高手眼里，不过跳梁小丑，收拾起来轻而易举。
谁料孙云鹤竟如此谨慎，竟一口气聚起四百多名中品高手！就拿镶蓝旗来说：二品强者仅一人，四品不过五人，五六品的中品好手拢共四五十个，余者皆是下品。四百多中品，几乎抵得上半数八旗精锐的高手总数！
即便镶蓝旗七万多精兵结阵而战，正面交锋未必吃亏，可对方压根不会傻乎乎地撞阵，若以毒烟、暗器、夜袭、伏杀等手段轮番袭扰，镶蓝旗纵有军阵加持，也必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李家主，眼下如何是好？”
代善目光转向李嗣源，语气低沉。局势已远超预估：四百多中品高手，纵有军阵加成，他也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