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对大明的真正实力，也第一次有了切肤之痛，当年在辽东打得明军节节溃退，如今单一个江南，高手数量竟远超八旗全军！若非大明皇帝统御不力，无法真正号令天下高手，女真人哪还需费这么多周章？
“等。”
李嗣源狠狠咬牙，一字出口，“这些人来自江南各大家族，绝不会久聚一处。等他们散开，我们就转头猛扑江南商会在各地的分号，照样能把东厂那些鹰犬，一只只勾出来！”
话虽如此，李嗣源心里却十分清楚：这种突袭只能用一次。再试第二次，对手必定严加提防；况且各地商会都盘踞在府城之中，贸然闯入攻袭，风险极高，府城里高手如云，稍有闪失，便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那便劳烦李家主统筹安排。”
代善听了，语气平淡，不带波澜。说实话，苏慕死活他并不上心，他真正盯紧的是海船。眼下已夺下三艘大船，还掳走一批手艺精湛的船匠。只要再抢几艘，凑成一支像样的船队，他便可扬帆远遁，抽身而退。
“李家主，我方在大明逗留期仅一年。若届满仍未除掉苏慕，还请依约，将余下一半造船秘法交付于我。”
安倍直人唇角微扬，笑意轻淡。李嗣源此次失利，正中他下怀。此前双方早已定下契约：无论刺杀成败，一年之期一到，李嗣源都得交出剩下半数的造船技艺。
“安倍阴阳师尽可放心，时限一至，东西自当双手奉上。”
李嗣源神色沉静，对代善与安倍直人的盘算，他洞若观火。而他心底亦压着一道执念：此战，必须斩杀苏慕，血洗李家灭门之恨。
错过这次，再无良机，代善与安倍直人这等分量的外援，动用一次已是极限；李家再拿不出别的筹码，能再撬动他们出手。
……
另一边。
魏国公府内。
徐弘基与杨丙亮两人目光复杂地盯着魏忠贤，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
“魏公公，这真是陛下亲颁的旨意？”
徐弘基手捧圣旨，望向魏忠贤的眼神，古怪得几乎要溢出来。
“国公爷，还能有假？”
魏忠贤苦笑摇头：“玉玺朱印，岂是能作伪的？”
他也没料到，朱由校竟派他南下江南，协助徐弘基、杨丙亮清剿暗中襄助福王谋事的世家。
“陛下就不怕江南乱成一锅粥？”
杨丙亮攥紧圣旨，指节发白。朱由校确实毫无顾忌，圣旨所列，不止十二豪门，还有数家实力仅略逊一筹的顶级世家。
这些家族在江南扎根逾千年，势力盘根错节，哪怕尽数铲除，江南也势必动荡数年。
“杨公公，陛下原话是：乱了更好，趁势一并拔除，省得日后再生枝节。”
魏忠贤满脸苦相。当初十二豪门投靠皇后，正是他出面周旋，才保下他们。如今却要亲手带人将他们连根拔起。
消息一旦传开，他的声名固然是臭不可闻，皇后的清誉同样难保，毕竟十二豪门是她的人，平日孝敬不断，如今非但不护，反带头围剿，岂不叫人齿冷？
更糟的是，都城那边，他倚仗皇后威望刚刚拢起的“后党”，恐怕也要顷刻瓦解。那些官员投靠后党，图的是靠山牢靠；可一个连自己人都翻脸清算的靠山，谁还敢跟？
不过魏忠贤也明白，自己别无选择。手中权柄，全是朱由校所赐；稍有违逆，皇帝抬手就能收回。到那时，不用外人动手，宫里那些曾被他得罪过的大小太监，随便伸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既然如此，咱们就合计合计，怎么把动荡压到最低。”
听罢魏忠贤的话，徐弘基只得摆摆手，无奈应下。
他对十二豪门及其他大族暗助福王，毫不意外。朱由校在都城收拢兵权、重用勋贵将领，摆明是要压制文官势力。
文官若不想坐以待毙，自然要另寻出路，扶立福王，正是他们的反击之举，一如当年安化王、宁王之乱。
整个大明，除朱棣与其子朱高煦外，唯有朱厚照在位时冒出过两次藩王作乱；其余各朝，再无类似风波。
朱棣手握实权，朱高煦靖难功高、军中威望极盛；而安化王与宁王，则是文官为对抗朱厚照打压文人，硬推出来的棋子，否则怎会偏偏只在朱厚照一朝频现藩王叛乱，其余皇帝治下却风平浪静？
杨丙亮听得眉头紧锁，头痛欲裂。这些世家在江南根深蒂固，绝无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他们手上总共才一百多位中品好手，连南都城内各家留守的高手都未必能一网打尽，更别说这些豪门散落江南各府县。
刚动手几家，消息就会飞速传开，届时江南处处起火，纵使最终镇压下去，这片膏腴之地也必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
南都城中，徐弘基三人愁得鬓角发白。
另一头，孙云鹤率大批高手火速赶至松江府，几乎把周边所有海岛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不见李嗣源踪影，焦躁得几欲砸桌。
苏慕把江南托付给他，结果集中了江南绝大多数船匠的南汇造船厂，竟被人一锅端走；而他连敌人影子都没摸到，如何向苏慕交代？
更要命的是，江南商会出海的商船日常需检修维护，如今船匠尽失，难不成真要拖着船千里迢迢驶往大沽口那座新建船厂？
“郭大档头，你当时尾随李嗣源追击，就没瞧见他们遁往何处？”
孙云鹤转向身旁的郭仇，眼中火气翻涌，恨不得当场掐住他脖子，若非郭仇失守船厂，他何至于落到这般被动境地？
听到孙云鹤这番话，郭仇心里也直犯堵，原以为守个不起眼的造船厂是件轻省差事：自己好歹是个四品高手，手下还带着五名五六品的中阶好手，上千东厂精锐里，下品武者更是数不胜数。这股力量搁在江南，不说横行无忌，至少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正眼相看。
除了十二豪门和另外几家顶尖世家，压根找不出能跟他们掰手腕的对手。
谁能料到，李嗣源竟真能拉出五位四品、近十位五六品的强悍阵容，专程来啃这座小小的船厂？说句实在话，凭这份战力，若趁夜摸黑、出其不意，连松江府城都有可能被一举拿下！他郭仇就算生了三头六臂，也扛不住这雷霆一击啊！
“孙百户恕罪！”
郭仇苦着脸解释道：“对方高手太多，我哪敢靠得太近？再加魔都上风急浪高、天色漆黑，刚追出没多远，人影就彻底消失了。”
孙云鹤听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他终究没再多斥责一句。虽说苏慕把江南事务交由他统管，又让郭仇等人听他调遣，但这些人毕竟是东厂大档头，他一个百户还真没权处置。如今捅下这么大篓子，苏慕自会亲自过问；而他自己，怕是在苏慕心中已落下个“不堪托付”的印象，毕竟这是苏慕头一回让他独当一面，结果刚上手就出了岔子，往后哪里还敢把要紧差事交到他手上？
“郭大档头，你带人把船厂里的器械、工具全搬去南汇咀中后所，另尽快从浙江一带招揽一批熟手船匠，尽快恢复船厂运转。”
思忖片刻，孙云鹤开口吩咐道。眼下既寻不到敌踪，也只能尽力补救。不过依当前情形，最多只能恢复部分基础功能，远远达不到原先的规模与效率。
京杭大运河碧波起伏，几艘巨舶顺流南下，船头一面绣着“施”字的大旗猎猎翻飞。
常年跑这条水道的老把式，一见那旗帜，立马调转船头避让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