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喝问落下，天门图从苏尘袖中飞出，玉面上的血字连成一线，指向东极仙宫上空。
楚灵儿抱住储物箱，抬头看了看天。
“师兄，东西还没搬完。”
“先放着。”
“若有人抢呢？”
“那就让他替我们搬。”
东极仙宫残存高层听见这话，肩头发紧。白嵩抬手下令，九座仙城关闭城门，所有弟子退入城内，不许靠近祖庭半步。
天穹裂开一道金线。
金线从高处垂落，经过云层时，云层失去颜色，仙气顺着裂口往上流。东极祖庭周围的残砖接连浮起，停在离地三尺的位置。
苏尘伸手按住储物箱盖。
箱内的仙晶相互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楚灵儿小声问：
“师兄，这个九重天庭很厉害？”
“没见过。”
“他们能不能把东西抢走？”
“试过才清楚。”
金线扩展成一道法旨。
法旨长三百丈，宽九丈，边缘缀着九枚天印。每一枚天印都压着一方仙域气运，印下浮出的古字落到空中，便有无形力量锁住四周。
苏尘脚下的石地沉了半尺。
楚灵儿抱着储物箱坐到地上，双脚陷入裂缝。
“师兄，箱子重了。”
“箱子没重。”
“那就是地在往下掉。”
白嵩带着残存长老退到主殿废墟边缘。他们修为被仙帝法旨牵制，膝盖压在石地上，胸腔里的气息被一点点抽走。
白嵩抬头望向法旨。
“九重天庭，我东极仙宫已归顺太玄，前辈取走资源，是我等自愿赔偿。”
法旨没有回应。
九枚天印同时亮起，空中落下九道锁链，锁链穿过东极祖庭，缠向苏尘四肢。
楚灵儿伸手去拽。
锁链从她掌边穿过，落在储物箱上，箱盖被压出裂纹。
楚灵儿抱紧箱子。
“师兄，它压坏东西了。”
苏尘低头看了看裂开的箱盖。
“先记账。”
法旨中浮出一行金字。
太玄苏尘，毁东极祖庭，杀仙王，夺仙藏，扰乱仙域秩序，依九重天律，削骨、断魂、封名。
白嵩抬起头。
“前辈，莫接法旨!”
“接了会怎样？”
“法旨落名，仙域各处的天律都会追着你，仙城不再收留，传送阵不再开启，所有宗门都可凭此令出手。”
苏尘抬手托住一条落下的锁链。
锁链表面的古字在他掌心下停住，金色纹路沿着手臂向上爬。
他的肩膀被压出一声轻响。
这是九重天庭借仙域众生气运落下的法旨，力量并不集中在一处。毁掉法旨，九座仙城会遭反噬，东极残存的弟子也会被牵连。
苏尘垂眼看着法旨上的九枚天印。
九重天庭没有直接来人，先用仙域秩序压他，打算逼他停手。若他强拆，东极仙城承受伤亡，九重天庭便能把罪名落到他身上。
他可以继续抬手。
代价是九座仙城的地脉断掉。
楚灵儿抱着储物箱，额头撞在箱角上，伸手揉了揉。
“师兄，能不能别让它压了？里面有三瓶还魂丹，刚才我数过，瓶口没封好。”
苏尘低头看她。
这丫头先担心丹药，后担心自己。
“把箱子放下。”
“放下会被拿走。”
“谁敢拿？”
楚灵儿想了想，松开手。
储物箱落地，箱盖弹开，仙晶滚了一地。九重天庭的锁链压住箱口，里面的玉盒碎裂两只。
楚灵儿蹲下来，把碎玉盒捡起。
“师兄，坏了。”
她抬头，声音里没了平日的软糯。
“这算谁的账？”
苏尘伸手按住第三条锁链。
锁链上的古字从掌心滑落，刻入石地。
“九重天庭。”
法旨中央传来一道声音，隔着仙域万城，依旧清晰。
“苏尘，放下东极仙宫所得，跪接天律，本帝可留你神魂转世。”
那声音带着高处传来的审判意味，话语落下，九枚天印往下压了一寸。
苏尘抬头。
“你们要资源，我可以给。”
东极残存高层抬起脸。
法旨中的声音停了半拍。
“你愿服法？”
“你们把法旨收回去，我把东极的空房子送给你们。”
“放肆。”
“那就换个说法。”
苏尘抬手指向地上的储物箱。
“箱子里有四千亿下品仙晶，二十一件仙王兵器，三十六瓶九转还魂丹，还有十二枚传承玉简。你们若真想要，自己过来拿。”
法旨中的声音变得低沉。
“本帝亲自取。”
“那你现在过来。”
金线尽头，九重天庭深处有宫门开启的声响。
苏尘脚下的锁链越收越紧，至尊骨内的纯阳气血沿着经脉走了一圈。九座仙城的地脉仍在锁链下维持，法旨的力量却有了来源。
他抬手扯住锁链，掌心被天印割开两道口子。
一滴血落在天门图上。
天门图上的九重天坐标向外展开，原本模糊的宫阙位置逐层显现。第一重天，第二重天，第三重天......直到第九重天，最后停在一座没有宫门的白玉殿前。
法旨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在找本帝?”
苏尘把天门图收回袖中。
“你自己报了门牌。”
九枚天印同时下压。
仙域上空的星辰逐颗熄灭，东极九城的城墙出现裂口，城内弟子跪在地上，手里的兵器全部落地。
楚灵儿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上品仙晶，塞进袖袋。
“师兄，天塌了。”
“还没塌。”
“快了。”
“那你站远些。”
苏尘抬起破旧扫帚。
扫帚横在身前，木柄上的旧纹逐个亮起。前文被竹签截走的阵力沿着天门图回流，落入扫帚枝头，枝叶轻轻擦过地面。
天律锁链停止收缩。
九枚天印中，有两枚裂开。
法旨深处传出一声压抑的喝声：
“你敢抗天律!”
苏尘手腕一转，扫帚扫过地面。
尘土被卷到半空，九座仙城下方的地脉立刻松开。锁住东极祖庭的天印失去借力，法旨上的古字一行接一行脱落。
法旨右侧裂开一条口子。
金色纸页从中飘出，落到楚灵儿脚边。
楚灵儿拾起来看了看。
“师兄，这上面写了什么？”
“罚款。”
“罚多少？”
“没写完。”
“那它不专业。”
楚灵儿把纸页揉成团，塞进储物箱。
苏尘将扫帚再次落下。
法旨从中间断开。
九重天印倒飞回高处，锁链缠住法旨两端，试图把它重新合拢。苏尘抬手抓住其中一端，掌心纯阳气血涌出，天印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裂口。
法旨另一端传来怒喝：
“苏尘，你会为今日所做付出代价!”
“账还没算完。”
苏尘握住法旨一角，向外一扯。
法旨断成两半。
九重天庭的仙帝化身从断裂的金纸中跌出，身披白玉帝袍，头戴九天冠，胸前的天律印记少了两枚。
他落在东极仙宫上空，脚下没有立足之处，只能用仙气托住身躯。
白嵩等人抬头望去，膝盖压在碎石里，没人敢动。
仙帝化身扫过四周，最后停在苏尘身上。
“你毁我法旨，便等同向九重天庭宣战。”
苏尘把断开的金纸递给楚灵儿。
“收好。”
楚灵儿把两半法旨叠在一起。
“能卖钱吗？”
“回去问问金满楼。”
仙帝化身抬手，九重天冠垂下万道金光。金光落到东极祖庭，主殿废墟再度下沉，九座仙城的城门自行开启，城内修士被一股力量推向山外。
苏尘脚边的仙晶被风卷起，撞在储物箱上。
楚灵儿抱住箱子。
“师兄，东西要飞了!”
“抓住。”
楚灵儿扑到箱子上，双腿夹住箱角，储物箱在地面拖出七丈远。她伸手抓住一只玉瓶，瓶塞掉落，九转还魂丹滚进灰尘。
楚灵儿把丹药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又坏了一瓶。”
苏尘抬头看向仙帝化身。
“你压坏三只箱子，碎了两只玉盒，弄丢一瓶还魂丹。”
仙帝化身没有回话。
苏尘将扫帚搭在肩上。
“今天的账，记在九重天庭。”
仙帝化身抬手指向他。
“狂妄之徒!本帝真身不日即将亲临，定将你神魂俱灭!”
九重天庭深处，白玉殿前。
一名白袍老者站在天门之后，右手按着一块碎裂的金色法旨。法旨另一端传回东极仙宫的景象，苏尘肩上的扫帚，楚灵儿抱住的储物箱，九座仙城重新合拢的城门，全都映在金纸上。
老者身后，九名天官低头跪伏。
“陛下，法旨已断，天律借力失效。”
“封锁第七天门，调三十六座镇界台。”
“陛下，镇界台还需一日......”
“传令仙域，东极祖庭归九重天庭所有，太玄苏尘盗取天宫重宝，列入九天诛杀榜。”
天官抬头。
“若各大仙门不肯出手呢？”
老者捏碎手里的半截金纸。
“那就把东极九城的地脉送给他们。”
东极仙宫上空，仙帝化身的身影逐步凝实。
苏尘抬手摸了摸扫帚木柄。
这东西很久没擦过了。
仙帝化身张口还要宣读天律。
苏尘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虚空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