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九重天庭。”
苏尘把断成两半的金色法旨塞进楚灵儿怀里，转身走向天门图。
天门图悬在东极祖庭上空，三十六座镇界台的坐标交错排列，最外层的古路已经显形。路面由灰白石板铺成，石板下沉着无数仙骨，晨雾从缝隙里往外冒，带着一股陈旧的香火气。
楚灵儿抱住储物箱，追上苏尘。
“师兄，九重天庭的东西还没搬完。”
“仙矿留给他们。”
“可三条仙脉已经收了，药园也空了，库房只剩灰。”
“他们还能住人，够了。”
楚灵儿低头看了眼储物箱，箱盖被法旨压出三条裂口，里面的仙晶卡在缝隙中，走一步便响一声。
“那这箱子怎么办？”
“坏了就换。”
苏尘伸手在天门图上一按。
一道门，从古路尽头打开。
门后没有宫阙，只有一条横贯仙域的石阶。石阶两边立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残柱，每根柱子上都留着不同族群的族徽。某些族徽已经被人削掉，断口处还留着刀痕。
古路通往九重天庭。
苏尘跨上第一阶。
脚底传来硬冷的触感，石阶里的仙骨发出细响，远处三座废弃镇界台同时亮起。天门图边缘浮出一行小字。
跨界古路已开启，通行者需承受九重天律盘查。
苏尘抬手把那行字抹掉。
“还要收过路钱，仙域的门神都这么忙？”
天门图没有回应，三十六座镇界台的坐标忽然齐齐转动，石阶尽头出现一重白雾。
楚灵儿抱着箱子走上第二阶，鞋底陷入石缝。
“师兄，路在动。”
“你别踩缝。”
“我已经踩了。”
苏尘回头，伸手扯住储物箱提手，把楚灵儿连箱子一并提了出来。石缝合拢，里面传出数声闷响，几枚仙晶被挤成了碎屑。
楚灵儿把碎晶捡起来。
“又坏了。”
“记在九重天庭账上。”
古路前方传来剑鸣。
药玄从雾里走出，黑发垂肩，双目中的黑白剑气缓缓转动。他身上的衣袖还留着东极仙宫剑域造成的裂口，手里提着一根黑树根，树根末端缠着药园挖出的九转还魂莲。
他站在第三阶，先看了苏尘一眼，又看向天门图。
“主上，九重天庭已封闭三十六座镇界台，古路外侧还埋着七十二道斩仙钉。”
苏尘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的？”
“药园那株老药认路。”
药玄把九转还魂莲递给楚灵儿。
“它的根须扎过九重天庭的仙脉，能闻出旧路。”
楚灵儿接过莲花，放进箱子。
“药爷爷，你没把药园全搬走？”
“老夫留下了三块药田。”
“为什么？”
“根还在，往后还能长。”
苏尘看向他。
药玄抬起黑树根，敲了敲脚下石阶。
“九重天庭的仙脉不是他们自己养出来的，东极、北辰、南冥三域都有供养。那三块药田接着三域地脉，挖空会让数十万修士断粮。”
苏尘收回视线。
他只想搬资源，不想把仙域挖成荒坡。药玄留下三块药田，算得上替他省事。
第四阶上，一道身影从石阶侧方走来。
剑九披着灰袍，右臂空荡，胸口缠着白布，身后背着一柄断剑。每走三步，脚下便落下一点血迹。三十余根无极剑骨尚未接续，体内剑意有时会突然散开，连石阶都被割出细口。
药玄伸手扶了他一把。
剑九甩开药玄的手。
“我能走。”
“你再走快些，便要躺着走了。”
“那也比留在东极强。”
剑九抬头望向九重天庭的方向。
“九重天庭拿仙域修士当供养的牲口，天庭门下每一座镇界台，都压着一方道统的本命剑。今日若让他们继续坐在上面，太玄拿回东极，也只是换了个收税的人。”
苏尘看着他胸口的白布。
“伤没养好，跟来做什么？”
剑九把断剑往地上一杵。
“我欠太玄一条命。”
“你欠的人已经还了。”
“那就欠我自己。”
剑九抬起头，声音发哑。
“我这副剑骨，是从八十一个宗门的天骄身上拼出来的。九重天庭给了伐天盟剑骨，给了东极老祖延寿丹，也给了那些人一条杀入太玄的路。今日我若不来，日后每次握剑，都会想起自己站在路边看你们走过去。”
苏尘看了他片刻。
“走得动？”
“走得动。”
“走不动就让药玄拖着。”
“我不需要。”
药玄把黑树根横到剑九面前。
“你若倒下，老夫扛你。”
剑九盯着那根黑树根，伸手拨开。
“我还有腿。”
楚灵儿抱着箱子凑过来。
“剑九叔叔，你要是倒了，我可以帮你搬。”
剑九看着她。
“你先把箱子看好。”
“我看得很牢。”
“刚才丢了三枚仙晶。”
“那是箱子自己坏的。”
苏尘踏上第五阶。
“少聊，路还长。”
四人沿着古路向上。
石阶两侧的残柱依次亮起，柱身上浮出古老文字。东极、北辰、南冥、太虚、白泽、天荒，九重天庭曾将这些势力列入附属册，族长继位、宗主更替，皆需向天庭递交命牌。
如今命牌上的金色印记一枚接一枚裂开。
古路外侧，第一座仙城升起护城阵。
城门打开，八名老者踏上云台。最前方的老者穿着青玉道袍，腰间悬着一枚龙首令。
“前方是九重天庭禁路。”
他抬手，城中三万修士同时催动阵纹。
石阶上方降下九道青雷，雷光沿着残柱铺开，把古路前后封死。
楚灵儿往苏尘身后挪了半步。
药玄握住黑树根，黑白剑气从脚下铺开。
剑九按住断剑，胸口白布渗出血。
那名老者对苏尘拱手。
“东极仙宫覆灭，仙帝法旨断裂，仙域各处已有传闻。阁下若要去九重天庭，可由我族递交拜帖，天庭或许会给阁下一条解释的机会。”
苏尘看着青雷落在石阶上。
“你们愿意替九重天庭拦路？”
“我族只求自保。”
“那就让开。”
老者握住龙首令。
“阁下手里有三条仙脉，手下还有东极仙宫的传承。若踏入古路，九重天庭会把这些视为宣战之物。老夫拦你，是在给双方留余地。”
“你拦得住吗？”
老者没有回话。
仙城里的三万修士把阵力推至顶点，青雷压低，石阶上的仙骨开始碎裂。古路两旁的残柱发出鸣声，东极族徽同时亮起。
苏尘抬起扫帚。
“你们有三个选择。”
他指向仙城。
“第一，继续拦，我把阵纹扫掉，城还留着。”
扫帚柄轻轻碰在石阶上。
九道青雷断开，阵纹顺着石阶向仙城倒卷。城墙上的三万修士同时跪下，手掌被阵力压在地面，龙首令从老者腰间断裂。
苏尘收回扫帚。
“第二，替九重天庭送命，城也留不住。”
老者抬头望着扫帚，喉咙动了数次。
“第三呢？”
“第三，开门。”
老者转过身。
仙城大门完全打开，城内修士退到两旁。老者取下龙首令，双手捧起，跪在云台边缘。
“青霄古族，愿为太玄让路。”
楚灵儿探出脑袋。
“还要交过路费吗？”
老者身躯晃了一下。
苏尘说：
“拿三十株仙药来。”
老者抬手，城中药库升空，三十株仙药落入楚灵儿怀中。
楚灵儿把药放进箱子。
“师兄，过路费收到了。”
苏尘继续往前。
云台上的老者伏下身子，身后修士齐齐跪倒。苏尘四人经过城门时，城内钟声自动响起，钟声传向更远的古族。
第二座城开门。
第三座城开门。
第四座城的城主站在城门外，手里还握着准备催动的阵旗。苏尘走到城前，他放下阵旗，带着城中族人跪在路边。
第五座城献上十二条仙矿。
第六座城献上三座传送阵。
第七座远古神朝撤下九面战旗，神朝之主将玉玺放在石阶旁。
“天荒神朝愿奉太玄为仙域共主，只求阁下经过时，不要动神朝祖陵。”
苏尘脚步没停。
“祖陵留着，里面若有仙晶，取出来。”
神朝之主抬头，嘴唇发干。
“祖陵封存的是先祖遗骨。”
“那就留遗骨。”
苏尘指向身后的楚灵儿。
“仙晶送到她手里。”
楚灵儿抱着箱子，从神朝之主身边走过。
“辛苦了。”
神朝之主低下头。
“应当的。”
古路越往上，跪下的人越多。
仙域南部，水镜接连亮起。
太玄苏尘踏上天庭古路。
青霄古族叩首。
天荒神朝献玉玺。
北辰仙宫闭门撤阵。
各方势力传讯玉符发出同一句话，字数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急。
“别拦。”
“让路。”
“把库房打开。”
古路尽头，白雾被风吹散。
九重天庭的山门露出轮廓，九座白玉天门立在云海上，门后宫阙层层相连。最中央那座天门前，悬着一枚巨大玉珠。
玉珠裂成两半。
苏尘从裂口里看见三十六座镇界台。
三十六座镇界台同时转向古路。
药玄收起黑树根。
“他们来了。”
剑九按住断剑，胸口白布再度染红。
“镇界台后有人。”
楚灵儿把储物箱放到脚边，取出两柄东极短剑。
“师兄，门口的人很多。”
苏尘抬起扫帚，看向九重天庭山门。
“人多好，省得我一家一家找。”
九重天庭的九座天门自行打开。
天门之后，数十道身影站在白玉台阶上，帝袍垂落，仙帝气息交错成网。
古路两侧的万族修士伏在地面，没人再抬头。
九重天庭上空，三十六座镇界台开始蓄势。
苏尘迈上最后一阶。
“走，去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