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波像是一头撞在了铁板上，被强行反弹回来。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中心形成了一片无法解析的刺目红斑。那片红斑甚至没有具体的形状轮廓，就像是整个星际导航系统在这里集体失明了。
游艇的减震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平稳的甲板开始剧烈颠簸，合金桌面上的威士忌酒杯被震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角流到地板上。
霍渊揽着黎野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脉，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两人抬头，透过游艇全景透明的驾驶舱穹顶，看向正前方。
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星辰的闪烁，也没有星云带那种五彩斑斓的光晕。那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黑色虚无。
就像是有一块无比巨大的幕布，粗暴地将宇宙拦腰截断。
这里连最基础的宇宙背景微波辐射都归零了。光线在靠近那片黑色区域的瞬间，就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直接“擦除”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暗物质屏障。”
霍渊的嗓音在颠簸的舱室内显得异常冷静，但也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高维基因赋予他的感知力，正在向他的大脑皮层疯狂发送着危险警告。
“我们已经到了当前三维宇宙物理膨胀的边界。”男人的手指在黎野的腰侧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战术皮带扣，“这道屏障是由高浓度的暗物质和空间死锁构成的。它不仅仅是物质上的阻碍，更是维度法则的尽头。”
游艇的AI系统女声变得尖锐且急促，打断了霍渊的话。
“警告！检测到前方存在绝对毁灭区域！”
“空间曲率发生不可逆折叠。任何碳基生物及金属结构一旦靠近，分子键将被彻底解体。”
“系统正在强制接管驾驶权限……强制启动返航程序。”
主控台上的各种仪表盘疯狂闪烁着红光。原本被黎野推到底的引擎拉杆，在AI的强制干预下，开始缓慢且不可抗拒地向后退去。游艇的尾部推进器发出一声低吼，准备在这片死亡禁区前掉头。
对于任何一个理智的星际航行者来说，敬畏未知、转身返航，是铭刻在dNA里的生存法则。
他们已经在银河系和仙女座拥有了绝对的霸权。回去地球南山度假村，躺在那张反物质装甲床上睡懒觉，是全宇宙最安逸的选择。
但黎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理智。
她盯着屏幕上那片死寂的黑色，眼底没有恐惧，反而跳动着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纯粹的破坏欲。
宇宙太平了太久。那些外星枭雄现在乖得像群鹌鹑，龙凤胎也出去自立门户了。如果连最后一点未知都被挡在这道屏障后面，那她这后半生还有什么意思。
黎野的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了一丝自己咬破唇角的血腥味。
她突然笑了一声。
“切断自动驾驶。”
黎野反手捏住那个正在后退的红色操作杆，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警报！手动模式将导致引擎超载！生存概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AI系统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嘶鸣。
黎野连眼皮都没掀。
她一脚踩在控制台下方的能源阀门上，拇指用力，咔哒一声，直接将红色的手动拉杆推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