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春節在陽歷2月9號，年味早早就在全國各地漫開。
許知遠坐在舊金山辦公室，手里捏著一長串核心骨干名單，先撥通了滬市莫富貴的電話。
“莫廠長，快過年了，廠里忙活一整年，辛苦你了。”
電話那頭莫富貴笑得嗓門洪亮︰“老板客氣，都是我該做的！今年廠里訂單爆滿，工人干勁足，絕對不給您拖後腿！”
“知道你上心，我讓財務額外給你打了一筆年終嘉獎，待會你就能收到通知，置辦點年貨，帶著全家好好過個年。”
莫富貴猛地一愣，連聲道謝，嘴里絮絮叨叨說著廠里的近況，一股腦全倒給許知遠。
許知遠耐心听完，又叮囑兩句年後擴大生產線的規劃，才掛斷電話。
孫軍這邊正忙著梳理引進外籍科研人才的年後對接清單，電話一響立馬放下手里的文件。
“老板，過年好。”
“過年好，今年人才試水計劃落地穩妥，瓦西里這批教授順利扎根哈工大，你功勞佔大頭。額外獎金已經安排入賬，年後對接事務不用逼太緊，勞逸結合。”
孫軍連連應聲︰“您放心，後續學者分批來華的行程我都捋順了，絕不會出紕漏。有您這份認可，干活更有勁頭。”
許知遠繼續︰“ Kk集團也坐穩了，有一些供貨商該辭退辭退，該合作的合作，也要找尋新的合作伙伴。永遠要保證咱們同一種貨品要有三個進貨商。”
“明白，絕對不會被拿捏的。”孫軍表示理解這種合作方式。
財神機構的凱恩，分公司的萊利，每個人都收到了專屬問候，同步到賬的還有實打實的紅包嘉獎。
許知遠放下座機，端起手邊的咖啡輕笑。生意做到最後，拼的從來不止冷冰冰的賬目。
鈔票能穩住人的物質，幾句真心的問候，才能穩住人心。
遠在哈爾濱的瓦西里也收到了許知遠托校方轉交的新春慰問禮。
他抱著禮盒回到教授樓，三個孩子圍著禮盒嘰嘰喳喳，俄語混著半生不熟的東北話鬧作一團。
遠在丑國的別列瓦夫，知道他父親都收下了禮品，心里面開心多了。
*
KU服裝廠工資發放日一到，整個廠區直接炸開了鍋。
財務室窗口前排起長長的隊伍，一張張工資單遞出去，不少工人捏著單據反復核對，眼楮越瞪越大。
“我的娘哎！真的多發整整三個月工資！不是小道消息騙人！”
一名中年女工攥著厚厚的一沓鈔票，手指都有點發顫，連忙把錢小心翼翼揣進貼身衣兜。
有人當場盤算起來，低聲和身邊工友嘮嗑︰“平時按月開銷，能攢下的錢寥寥無幾，憑空多出來三個月工錢。這下過年走親戚底氣足了，給孩子添置新衣裳、買肉買糖果，完全不用摳摳搜搜。”
“那可不！這下能好好風光一回，回老家串門，再也不用畏畏縮縮。”
“可別頭腦發熱全都花光！我打算一分不亂造，全數存進銀行。這年頭手里攥著存款，心里才踏實。”
兩種想法在車間里吵吵嚷嚷，各有各的道理。
年輕小伙子多半打算趁著過年好好置辦一番，添置手表、新外套，走在街上腰桿挺直，遇上熟人大大方方遞煙，難得富裕一次，總想好好顯擺顯擺。
上了年紀的老師傅大多選擇存錢。
“風光只是一時的，手里有積蓄，萬一家里遇上急事，不至于四處求人借錢。”
莫富貴巡視車間，看著工人們熱鬧的模樣，心里美滋滋。他自己那份嘉獎早已入賬，下班開車回家，剛進門就被一家人圍上來打听廠里的情況。
莫紅軍急忙問道︰“爸，工人們獎金全都發齊了？外頭街坊都在打听咱們廠待遇。”
“一分不少，全部發放到位。”莫富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人想著過年好好花銷，有人打算存起來。”
張莉在一旁感慨︰“換做別的廠子，能按時發基本工資就不錯了，哪還有額外三個月獎金。難怪外頭不少人托關系，想擠進咱們KU服裝廠。”
“爸，有一個小洋樓。你看看咱要嗎？就特別貴呀，但是那小洋樓就在外灘。”
莫紅軍湊到莫富貴跟前，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越說越激動。
“就在外灘邊上！三層的小洋樓，自帶獨立小花園，石砌圍牆，木地板，原先日本人修的，早些年住的全是大人物。屋主準備定居海外，鐵心要出手，一口價五十萬，一分不肯少。”
張莉在一旁連連附和，眼里滿是向往。
“公爹，我昨天專門繞路過去瞧了，咱們現在住的老房子擠得慌，一大家子人來回轉不開身，要是能拿下這棟洋樓，那才叫體面！”
八十年代的五十萬，是什麼概念？
普通工人一年工資也就一千出頭，一輩子省吃儉用，都未必能攢下兩萬。
五十萬，是絕大多數人幾輩子都觸踫不到的天文數字，是真正有價無市、無人敢接的天價房款。
可現在，他有底氣賭一把了。
莫富貴背著手，認真地說道︰“不急著愁，先去銀行查賬。老板的分成從來不會含糊，這筆錢要是夠數，外灘那棟小洋樓，咱們直接拿下！”
這話一出，客廳里空氣都亮了幾分。
莫紅軍和張莉夫妻倆眼神一對，默契得簡直像是一個人。
不用多說半個字，瞬間分工拉滿，動作快得離譜。
莫紅軍當即抓起車鑰匙，剛學完駕照手癢得不行，巴不得立刻上手︰“我開車！我開車！我技術穩！專門給爸當司機！”
張莉手腳麻利，轉身沖進臥室，飛快收拾存折、戶口本、身份證明，還有之前中介給的房源單據，一股腦全部裝進皮包。
“證件我全帶齊了！啥都不缺！萬一錢夠，今天咱們就能把定金給定了！”
夫妻倆忙前忙後，跑前跑後，端茶、遞外套、拿皮鞋，伺候得那叫一個無微不至。
現在的莫富貴，在家里就是妥妥的頂級老太爺待遇。
全程被兒子兒媳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專屬司機、專屬隨行。
莫富貴慢悠悠穿上嶄新的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領，踱著步子走出家門。
一路坐進嶄新的轎車里，座椅柔軟、車身平穩。
車子緩緩駛出老居民區，朝著市中心的銀行開去。
張莉坐在副駕駛，全程亢奮，不停回頭念叨︰“爸，我跟您說，那洋樓是真的絕！
紅磚牆、大落地窗、小院花草，以前全是大人物住的！
屋主全家移民國外，再也不回來了，才舍得割愛出手。
這要是換成平時，別說五十萬，一百萬人家都不賣！”
莫紅軍一邊穩穩開車，一邊接話︰
“關鍵是外灘的地段！寸土寸金！現在看著貴，以後再過十年二十年，這房子就是傳家寶！
咱們現在住的老房子太擠了，一大家子憋屈得慌，搬去洋樓，孫子孫女從小住花園洋房。”
莫富貴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心里穩得一批。
今年廠里外銷訂單爆單，業績創下建廠以來最高紀錄，他的分成，只多不少。
*
轎車穩穩停在國營銀行門口，莫富貴慢悠悠推門下車。
莫紅軍快步上前跟著，張莉緊緊抱著文件袋，心一直懸著。
銀行經理一眼瞧見莫富貴，連忙快步迎上來︰“莫廠長，里邊請，我安排貴賓窗口。”
一行人避開排隊的人群，直接進到內廳窗口。
莫富貴遞上存折，平靜開口︰“幫我查一下剛到賬的一筆海外匯款。”
櫃員接過證件認真操作，片刻之後猛地抬眼，呼吸都頓了頓。
“莫先生，境外轉賬已經成功入賬，總額兩百萬，附言標注︰年終獎。”
“兩、兩百萬？！”
莫紅軍下意識脫口而出，音量都控制不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張莉腦袋嗡的一聲，湊到窗口邊上，盯著存折上打印出來的數字，眼楮都看直了。
他們原本心里預估，能湊齊五十萬買洋房就已經燒高香，誰能想到許知遠直接打過來兩百萬！
莫富貴表面依舊鎮定，手指輕輕敲著櫃台，內心也是掀起巨浪。他早就清楚許知遠出手大方，卻萬萬沒料到手筆大到這種地步。
櫃員再三核對信息︰“沒錯，款項來源是境外，備注年終獎，資金手續齊全，隨時可以支取轉賬。”
莫富貴淡淡吩咐︰“打印一份對賬憑證給我。”
白紙黑字的單據拿到手，張莉偷偷扯了扯莫紅軍的衣袖，夫妻倆對視一眼，藏不住狂喜。五十萬的洋房，在這筆巨款面前，壓根算不上多大負擔。
走出銀行坐回車里，莫紅軍迫不及待開口︰“爸！兩百萬！五十萬買房綽綽有余。”
張莉激動說道︰“咱們還能好好翻新洋樓！添置高檔家具，院子重新修整，請個保姆，這下日子徹底舒坦了！”
莫富貴靠在後座，嘴角終于揚起笑意︰“先別光顧著高興，去找屋主。錢足夠，今天就把房子敲定。”
轎車調轉方向，直奔外灘那棟老洋房。
中介早就守在院門口來回踱步，看見車子過來，立刻熱情迎上來。
洋房院門敞開，庭院老樹蔥郁，三層紅磚小樓靜靜矗立。屋主夫婦等候多時，依舊咬死一口價五十萬全款。
屋主從容開口︰“不少人托人打听，但都拿不出全款，要是莫廠長有意，今天敲定最好，再過幾日我們就要動身出國。”
莫富貴不廢話，直接將銀行對賬單據遞過去。“全款沒問題，現在就能辦理手續，簽約過戶。”
屋主夫婦接過單據，看清上面兩百萬的數字，臉色驟然一變。
原本以為對方要掂量許久，沒想到家底如此雄厚。當下再不猶豫，拿出產權文書。
中介抓緊時間備好契約，全款轉賬交割，房管部門備案流程一路暢通。
張莉走進小院，撫摸著洋房的磚牆，望著寬敞的落地窗。
莫紅軍四處打量，腦子里已經開始規劃房間怎麼分配，哪里做客廳，哪里給孩子當書房。
莫富貴站在花園當中，望著黃浦江方向，心中感慨萬千。
“回去之後安排搬家，再找人重新修繕屋子。”莫富貴緩緩開口。
莫紅軍連連點頭︰“明白爸！我立馬安排！”
全家都非常興奮，沒想到這輩子還能住上這種好房子！真是改革開放了。
***
大洋彼岸，瑞士。
孫軍今年的春節，就地在瑞士跨年。
偌大的異國他鄉，身邊沒有一個親人，起初多少有些孤零零的。
大年前夕，許知遠的越洋電話準時打了過來。幾句過年問候，詢問他海外的吃住起居，叮囑他放假好好休息，不用事事緊繃。
短短一通電話，卻瞬間熨平了孫軍心里所有的異鄉孤寂。
讓孫軍徹底打消了孤身在外的落寞，心里暖得踏踏實實。
電話末尾，許知遠隨口一句︰“年終福利給你打過去了，好好過年。”
掛了電話，孫軍打電話詢問自己的賬戶，目光掃過屏幕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到賬︰300萬美金。
實打實的巨款，干干淨淨落進個人賬戶，是專屬他一個人的年終嘉獎。
孫軍愣了兩秒，隨即仰頭大笑，瞬間一掃而空。
孤身在外又如何？不能回家過年又如何？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
他當即揚聲開口，意氣風發︰“歌唱起來，舞跳起來！今晚好好放松！”
可手握三百萬美金的底氣，他終于可以肆無忌憚，享受一切自己從前不敢觸踫的奢華與愜意。
雪山觀景莊園、頂級西餐私宴、高端休閑娛樂，統統安排上。
他身邊隨行的幾名專職保鏢，常年跟著他四處奔波、貼身值守，從來都是嚴陣以待、不苟言笑，滿心都是戒備與緊繃。
孫軍心情大好，直接大手一揮，全員帶薪放假、跟著一起享受跨年。
“都放松點，今晚不用值守，不用緊繃，該吃吃、該玩玩！”
一眾常年鐵血嚴謹的保鏢，難得卸下一身緊繃，跟著孫軍落座休閑。
此刻孫軍徹底悟透了一句話︰錢，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