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緩緩減速，臨近邊境站點，不少走私販子紛紛行動起來。
一部分包頭來的走私頭目，瞅準火車降速的間隙，趁著夜色直接跳下列車，在邊關就地卸貨轉手，做完這一票就立刻折返，不敢往甦聯腹地多走半步。
還有幾個膽子極大的，手里的貨價值不菲，不甘心只在邊境小地方折騰，硬要跟著列車一路去往莫斯科。
車廂里，幾個走私販子湊在硬臥過道低聲嘀咕。
“老毛子真不老實，狠人多，心眼也多。大家都小心翼翼點，千萬別露富，能交則交。賺不了錢，命別搭在這里。”
“走私賺錢誰不眼紅？甦聯本地做黑買賣的人遍地都是，一不小心就遇上黑吃黑，貨被搶，人都可能丟在這兒。”
一人嘆氣道︰“這行當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們手里靠著走私，撈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在國內，萬元戶都算得上遠近聞名的大人物，這筆錢看著風光。
可真踏進甦聯地界，就算到了莫斯科，也只能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半點囂張不敢有。
“咱們這錢來路不干淨，真出了事，沒人給咱們撐腰。”
所以這些人真的是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再賺錢，因為人人都想啃他們一口。
而且真的出了事之後，是真的沒有人為他們發聲，無論是華國還是甦聯都當做沒看見。
另一邊軟臥車廂，卻是完全另一番光景。
列車抵達莫斯科，站台外早已等候好接待車隊。
一邊有賴納積攢下來的人脈，一邊有孫軍從中斡旋。許知遠如今身家百億，這樣的大商人，在甦聯這邊也備受上層的重視。
此刻的甦聯高層，風氣已經悄然變化。
不少領導階層受到侵蝕，心里開始向往西方那套自由理論。
但他們心底更向往的是歐洲，而非大洋彼岸的丑國，對歐洲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憧憬。
而許知遠在歐洲商界已經闖出不小的名頭，KK品牌在歐洲鋪開，名聲早就傳到了甦聯這邊。
別列瓦夫站在許知遠身側，望著外面迎接的車隊，小聲提醒︰“甦聯上層的心態很微妙，他們向往歐洲的生活，又忌憚西方的制度。你的歐洲商業聲望，是很好的敲門磚。”
許知遠望著窗外莫斯科的街景，緩緩點頭。
“我明白。這次過來，除了采購重型卡車，還要摸清這里的局勢。這里的機會不少，但坑也同樣遍地都是。”
不遠處的硬臥車廂，那些走私頭目遠遠看著許知遠一行人被隆重迎接，心里滿是艷羨。
這些走私頭目眼巴巴的看著，許知遠一行人被隆重地帶走了。心里這個不平衡，同樣是來甦聯討生活，人家是堂堂正正的貴客，自己只能躲躲藏藏，如同過街老鼠。
*
固守山是這批走私頭目里規模做得最大的一個，私下攀附上甦聯軍方人脈，自我感覺在圈子里已經算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這趟到莫斯科把手里貨物交接妥當之後，他心里一直揣著疑惑，便找到自己搭上關系的那名甦聯軍官，想打听許知遠的底細，純屬看熱鬧八卦的心思。
酒桌上，固守山殷勤地給西里耶夫倒滿伏特加。
“西里耶夫同志，跟你打听個事，列車上那個許知遠，到底是什麼來頭？人剛到站，直接一整支車隊就給接走了，排場看得我都傻眼。”
西里耶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掃了固守山一眼。
“你打听他做什麼？”
“就是單純好奇，八卦一下。”固守山搓了搓手掌，苦笑，“我覺得自己混得也算可以，可跟這人一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西里耶夫把酒杯重重擱在桌面上。
“你能搭上的人，是我，一個大校。”
固守山點頭，能結交上一位大校，已經是他引以為豪的資本。
“但許知遠打交道的，是部長級別。”西里耶夫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整個甦聯，部長級別的高官，掰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固守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靠著門路抱上大校的大腿，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混的挺好。
此刻才猛然醒悟，雙方的層級隔著天塹。
“這……居然到這種程度？”固守山咽了一下喉嚨。
西里耶夫嗤笑一聲︰“你做的是見不得光的黑市買賣，腦袋別在腰上過日子。人家做的是台面之上的跨國大宗生意。根本就不在同一個賽道。”
“那他跑到莫斯科來干什麼？”固守山壓低聲音追問。
“談跨國合作。”西里耶夫擺了擺手，“這種事不是你該過問的。安分做你的生意，千萬不要去招惹這個人。”
固守山連連應聲，心里五味雜陳。
回想過境的時候，自己一行人躲在硬臥，過關就要偷偷塞錢，提心吊膽生怕被查。
反觀許知遠待在全包下來的軟臥車廂，一路被禮遇對待。原來所有差距，根源全在這里。
他悶頭灌下一大杯烈酒，許知遠被車隊迎接的那一幕，反反復復在腦子里打轉。
自己引以為傲的成就，一瞬間顯得無比可笑。
***
沒過兩天，許知遠被請去一場甦聯高層私下家庭聚會。
這可不是官方大會，全是高官和各家夫人的私下小圈子。
見到男高官，一人遞上一盒古巴雪茄。
“嘗嘗，古巴正宗貨。”
有個禿頂的老高官拆開雪茄聞了聞，眼楮都亮了︰“好家伙，這東西現在莫斯科有錢都難買到！”
輪到各家貴婦，人手一匹華美絲綢，外加法國香水。
一個胖婦人摸著順滑的絲綢，愛不釋手︰“我的天，這料子做晚裝簡直絕了！商店根本買不到！”
另一位夫人舉著香水瓶子嗅了嗅，打趣道︰“許先生，你是把歐洲百貨商店搬過來了？”
許知遠攤攤手︰“各位開心就好，禮物送到心坎上，才算送對了。”
角落里尼拉古部長站在一旁默默吃瓜，心里暗自感嘆，這小子太會來事。
別列瓦夫湊到許知遠耳邊小聲吐槽︰“咱們卡車合同還沒開口談，禮物先把一圈人哄舒服了。”
許知遠端起香檳抿一口，低聲回︰“人情鋪墊到位，後面談買賣才好砍價，總不能空著手過來硬要好處吧。”
一場私人聚會結束，許知遠的名字迅速在甦聯上層小圈子里傳開。
外人哪里想得到，他千里迢迢運過來的五大車廂貨物，壓根就不是拿來倒賣賺錢的。
大半的好東西，全都用來打點關系、鋪路交友。
買賣談判的瑣事，許知遠半分不打算親自耗在上面。
孫軍熟悉這邊的規則，別列瓦夫精通技術與外貿條款，工作全部交給兩個人去對接跑流程。
許知遠的任務很簡單，就是穩住尼古拉部長這一批高層，讓這幫人心里踏實，放下戒備。
*
宴會過後沒兩天，尼古拉部長約許知遠單獨喝茶。
茶幾上還放著上次聚會收下的那盒古巴雪茄。
“許先生，倒是非常的瀟灑。”尼古拉部長吐出一口煙，眼神帶著探究。
許知遠靠在沙發上，神色坦然︰“部長先生，錢是賺不完的。我是老板，不是員工，我只需要掌握方向，具體的商務條款，我的兩位副手會和你們下屬部門一點點磨，我只需要確認一件事，咱們雙方能夠互相信任。”
尼古拉微微點頭，心里那點顧慮徹底消散。
別列瓦夫正跟尼古拉的手下埋頭溝通，一條條核對重型卡車的型號、交付周期、運輸方式，你來我往爭論細節，吵得熱火朝天。
屋內，許知遠听著門外隱約傳來的爭執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些繁瑣拉扯，自有手下人扛住。他只要保證高層這邊態度不搖擺，底下談判再怎麼拉扯，最後都能落出結果。
尼古拉笑了笑︰“許先生，你的手下倒是干勁十足。”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許知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來到莫斯科，就是為了讓諸位睡得安穩，大家放下猜忌，生意才能長久。”
話說得差不多，許知遠語氣慢慢收掉幾分客套，看似隨口一提，實則是不動聲色敲打尼古拉。
“部長先生，有件事我覺得不妨跟您透個底。”
尼古拉夾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
“我很願意和你展開合作，采購重型卡車，就看著咱們合作了幾次，都挺愉快的前提之上。但甦聯這邊盯著這塊蛋糕的，不只有您這邊。”許知遠端著茶杯，語氣平淡，“軍部那邊不少高官，同樣想過來分一杯羹。”
尼古拉眉頭當即皺起。這點他心里當然清楚，軍部那幫人手里握著部隊、握著設備，手里資源不少，口袋卻比政府部門還要窮得厲害。看見外商大訂單，一個個眼楮都紅。
“他們手里有兵，手上有物資，想要插手進來，是攔不住的。”許知遠不緊不慢繼續說道，
許知遠這話听著客氣，敲打意味十足，說話明明白白別以為拿捏住我，要是這邊辦事拖沓、獅子大開口，轉頭我就可以去找軍部談合作。
尼古拉心里一沉。他想起之前听過傳聞，這位年輕商人對待自己手下，該敲打敲打，該放權放權，軟硬手段玩得十分熟練，是個老陰幣，對待外人自然也不會一味示好。
之前送出去的那些貴重禮物是誠意，現在這番話，就是警告。
現在想想他還真的很難找這種在兩個大國之間在華國有地位，在丑國還有人賣也有錢。
“許先生的意思我听懂了。”尼古拉臉色平靜下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軍部那邊心思多，我清楚。但多頭打交道，對您也未必是好事。多方拉扯，訂單反而容易卡住。”
“所以才需要我們雙方達成真正穩固的共識。”許知遠笑了笑，“我不怕多渠道選擇，怕的是辦事互相推諉。只要你這邊效率夠高，條件談得合理，我自然優先跟您這邊合作。如果您這邊想拿捏…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接下來會怎麼做……”
屋外，孫軍和別列瓦夫的談判還在繼續，爭吵聲斷斷續續傳進屋。
尼古拉沉默片刻，吐出一口煙霧。他明白，許知遠不是來搖尾乞求訂單的客商。
禮物給足了人情，敲打也擺上台面，恩威並施。想要吃下這份大生意，自己這邊就不能耍心眼拖後腿。
“我會給下面的人打招呼，加快流程。”尼古拉緩緩開口，“不過也請許先生清楚，軍部那幫人胃口極大，真跟他們糾纏上，麻煩不會少。”
許知遠淡淡一笑︰“麻煩歸麻煩，選擇權，終究在我手上。”
這番對話過後，尼古拉心中那點想借機拿捏外商的小心思，徹底壓了下去。
許知遠根本就不給尼古拉反應的機會，許知遠沒有半分壓迫，卻底氣十足。
“部長先生，說實話，就算甦聯這邊合作談崩，于我而言也算不上什麼滅頂之災。”
尼古拉瞳孔微縮，靜靜听著。
“我生意遍布歐洲，KK品牌門店遍地開花，資本握在手里。大不了我不在甦聯做買賣，這世上能做生意的地方多得是，我去哪里不能投資？”許知遠攤了攤手，“我不是非要死磕這一片土地。”
這話直接戳破尼古拉心里僅存的那點優越感。很
“再說人才。”許知遠話鋒一轉，“現在丑國那邊正是烈火烹油，瘋狂虹吸全球各行各業的頂尖人才。無數科學家、工程師，擠破腦袋都想往那邊跑。只要有錢，大不了我花大價錢，總能挖到我想要的人才。”
尼古拉手里的雪茄燃了一小截，煙灰簌簌往下落。
他心里清楚許知遠說的全是事實。眼下甦聯內部人心浮動，大量頂尖科研人員被西方開出高薪優渥條件誘惑，不少人都在盤算出逃。
丑國如同一個巨大黑洞，源源不斷吸納全世界的精英。
那他就白白丟掉一筆數額巨大的外匯訂單。那是他的錢…活生生掉到他手里的錢，國家是國家的，自己是自己的，這個事情要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