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酒局上，許知遠向來是隨性而為，看不慣的人，半分情面都不會留，不想應酬直接就推掉。
可遇上官方舉辦的正式宴會，他懂得拿捏分寸，該到場就到場，正常交際從來不會擺架子回絕。
就在這場宴會上，許知遠結識了趙思遠的堂哥趙思方。
趙思方一身正裝，眉宇間帶著一股不甘平庸的銳氣，因為他就是家族硬推的頭，腦子是有的，也是有眼力見兒的。
兩個人都有意向，你一言我一句也算是介紹過了，尤其是許知遠還算是趙家的恩人，那就更加適合說話了，
宴會之上，趙思方面對許知遠，端起酒杯，神色坦然。
“外界不少人都在笑話我選了包頭。”
許知遠抬眼看向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杯壁︰“旁人只看見風險，看不到機會，很正常。”
趙思方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包頭礦產儲量擺在那里，只是缺資本缺技術。往後若是財神科技有布局北邊的打算，我們未嘗不能互相成全。”
這話講得十分克制，沒有半分要挾，只是拋出一個平等合作的可能性。
許知遠心中一動，這下算是徹底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頭腦發熱賭運氣的莽夫，每一步都算好了利弊。
這就是一個聰明人，同時也敢搏一搏的年輕人。搏一搏摩托變汽車。真讓他小子逮住了，
“我們財神科技公司是一家有責任心的公司，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後罵。”
許知遠就說了一句話，和趙思方捧杯。你不說我不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
前幾日趙家老宅，趙思方把自己的想法攤在了父親面前。
客廳里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趙父听完他打算放棄珠三角的縣城，主動申請去包頭，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趙父聲音壓得很低，滿是不解，“家族好不容易為你爭取到珠三角的名額，那是什麼地方？沿海政策傾斜，商貿四通八達，只要穩穩當當干上幾年，政績到手，往上走的路子清清楚楚。多少人擠破腦袋想要這個機會，你反倒要往外推？”
趙思方坐直身子，不卑不亢，跟父親據理力爭。
“爹，我明白南方的好處。那邊經濟底子厚，政策紅利擺在那里，就算我能力平平，只要不犯大錯，地方經濟照樣能往上走。可那樣得來的政績，大半是時代和國策給的，不全是我的本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把心里盤算全盤托出。
“在珠三角當縣長，干出成績，旁人只會說一句，那地方本來就該發展。
可包頭不一樣，眼下條件艱苦，基礎薄弱，在大多數人眼里那是塊難啃的硬骨頭。若是我能在那里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這份政績的分量，完全不是南方可以比的。”
“還有，堂弟思遠打算投奔許知遠。財神科技現在正在布局稀土產業，包頭礦產資源富集，未來大有文章可做。我去那里，不只是賭自己的前途，也能搭上這條線，將來有機會相互借力。”
“而且我也知道，如果去了南方，拿不出來更加耀眼的成績，我的未來或許已經徹底卡線了！”
趙父重重嘆了口氣，手指敲著茶幾。
“趙家在京城算有些名望，但算不上頂尖。家族可以給後輩鋪路，可鋪路不等于保你一路高升。光靠家世，自己拿不出過硬的實績，走不了多遠。”
趙思方語氣懇切，“我清楚這一點。只有家世配上實打實的本事，才能走得長遠。去南方是躺贏，去包頭，是搏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前程。”
“可包頭條件苦，基建都差，風險極大。萬一干不出成績，那就是蹉跎光陰。”趙父依舊顧慮重重。
“做官本就沒有百分百穩妥的路。”趙思方眼神堅定，“我願意賭這一把命運。”
父子二人爭執許久，趙父見他心意已決，不是一時頭腦發熱，而是把利弊全都盤算透徹，終究沒有強硬阻攔。
“罷了，路是你自己選的。既然下定決心要去包頭，那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千萬不能辜負自己這份選擇。”
趙思方重重點頭，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立刻著手整理申請材料，向上遞交調往包頭任職的請求。
趙家在京城算得上有名望，卻並非頂尖世家，上頭還有層層勢力。家族人脈可以幫後輩鋪平起步的道路，可光靠家世，自身沒有真本事，終究走不長遠。
在這個時代，空有地位卻沒有才干，早晚要踫壁，唯有家世與能力兼備，才能走得又遠又穩。
趙家主動放棄珠三角這個旁人擠破頭都想要的下放名額，消息一傳出去，這塊肥缺立刻就被別的家族順勢接手瓜分。
圈子里不少人听說趙思方放著遍地機遇的南方不去，偏偏要一頭扎進包頭，一時間嘲諷聲四起。
不少大院內部的飯局上，總有人拿這件事當作閑談笑料。
“趙思方這小子怕不是腦子燒壞了？好好的富庶之地不要，非要跑去北邊苦寒之地折騰。”
“珠三角只要人過去，躺著都能撈政績，包頭那地方條件艱苦，礦產多麻煩也多，搞不好一身麻煩，搞砸了前途直接就毀了。”
“趙家這一步棋走得太糊涂，白白把到手的好位置拱手送人。”
大院圈子里到處都是閑話。
“趙思方這就是遲來的叛逆！一把年紀還折騰，跟老年人談戀愛一樣，瘋得要命。”
“放著珠三角香餑餑不要，跑去包頭，仕途怕是要直接玩完。”
各種嘲諷不絕于耳，趙思方一概不听，收拾行李直接奔赴包頭赴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到任之後他一點不拖沓。
開會直接拍桌子︰“老舊低效的礦點該關停就關停，人情關系不能凌駕地方發展之上。”
有人當場硬頂︰“趙副市長，這些廠子背後都是老熟人，動不得。”
趙思方眼神冷下來︰“動不得，那地方經濟就永遠起不來，這個責任誰擔？”
一番大刀闊斧整頓，他站穩腳跟，正式坐穩副市長的位置。
沒過多久，財神科技稀土深加工工廠確定落戶包頭的消息傳了出來。
市里開會，主管工業的領導一拍大腿︰“財神科技要來！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另一位干部接話︰“先期入賬就有一億美金外匯，這錢砸下來，咱們多少難題都能緩一緩。”
本地基層干部大多是土生土長包頭人，當下下崗潮蔓延，不少工廠日子難熬。
街道辦的老干部嘆氣︰“再沒有新項目，下個月又一批工人要回家待業。”
消息剛落地，本地銀行行長立刻帶著副手找上門。
見到趙思方，行長滿臉熱情︰“趙副市長，財神科技這筆外匯要是落我們行，我們全部開綠燈，企業需要資金周轉，我們優先批！”
趙思方敲了敲桌面︰“態度好沒用，實打實的政策支持要跟上，不能卡企業脖子。”
行長連忙點頭︰“明白明白，絕不設絆子。”
也有保守派心里犯嘀咕。
可普通基層人員根本顧不上顧慮那麼多，到處都是下崗待業的老百姓，所有人都盼著這座工廠趕緊開工，多開出崗位，把地方的日子盤活。
反正不管是看好的還是不看好的，所有人都知道。
趙思方人家想要搏一搏，人家就是來干實事的，很多人都不願意跟他對抗，干好了大家都受益！
何必非得當一個不討好的人呢？
而且趙思方明顯就是帶著一股狠勁，人家把一生都壓在這件事情上了，誰要擋了他的路，那真是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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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萬富翁許知遠空降包頭，排場拉得十足。
車隊一溜黑色轎車，浩浩蕩蕩開進城區，街上路人全都停下腳步往這邊瞅。
街邊牆角扎堆蹲著不少無所事事的二流子，盯著這支車隊眼楮都看直了。
“我的媽呀，這陣仗，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瞧瞧人家這日子，再看看咱們，天天晃蕩找不到活干。”有人滿臉羨慕。
旁邊另一個叼著煙的小伙子撇撇嘴，滿是酸意︰“有啥了不起，還不是錢堆出來的，憑啥他就能這麼風光。”嫉妒之意毫不掩飾。
尤其是這些做外門的人，也是見識過錢的，來錢也是真快，來錢快，去錢也快，因為錢不花完了，小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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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萬大老板到來的消息早就傳遍大街小巷，大批下崗的老百姓天天盼著工廠招工。
街邊菜市場，兩個下崗的老工人蹲在牆根閑聊。
“听說財神科技的大工廠要建起來了，現在招建築工，建好之後廠里還要大量工人。”
“要是能進去上班，每個月拿到工資，家里孩子學費就有著落了，總比在家待業強。”
一個中年漢子拉住辦事人員︰“同志，以後招工我們能報名不？我有力氣，干什麼都行！”
辦事人員答道︰“別急，後續會公開張貼招工告示，建築崗位先招一批，工廠正式投產之後還會大規模招人。”
本地的政府部門其實也不好做，尤其是底層的人員，每天都要被很多下崗的員工問，有沒有工作，有沒有工作。
真的是，他們現在出門都害怕挨打。現在是終于有了好消息了，而且這廠房據說一拿就是百畝地，要建很大很大。
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待業的本地人把這份工作當成救命稻草。
所有人都眼巴巴等著趕緊開始要人吧，，雇人吧，建築行業，當然是要雇佣本地人了，從外地再調工人，花費太多了。盼著能抓住這來之不易的就業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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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並沒有在包頭久留。
把一批管理人員留在當地，盯緊稀土工廠前期征地、平整土地的各項事務，簡單跟趙思方當面交代完關鍵事項，他便準備動身離開。
“這邊就拜托你多照看，我還有要緊的外事行程，不能久待。”許知遠握著趙思方的手說道。
趙思方點頭︰“人留下你盡管放心，市里會全力配合他們開展工作，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車隊駛離包頭，許知遠接下來的第一站便是甦聯，早已備好的貨物滿滿當當裝了五大節車廂，正等著過境發往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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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搭乘直達莫斯科的國際列車，整節軟臥包廂幾乎被他全部包下。包廂四周相鄰隔間，全部安排滿他帶來的保鏢與隨行助理，別列瓦夫就守在隔壁，隨時听候調遣。
列車 當 當向前行駛，許知遠靠在軟臥鋪位上翻看著資料。
“這次到莫斯科，除開既定的貨品交易，順帶留意一下甦聯的重型卡車，能批量采購一批最好。”
別列瓦夫推門進來，低聲回道︰“我記下了，會聯系這邊的渠道打听報價。”
列車駛出國境線，一踏入甦聯境內，車廂里的氛圍瞬間就變了。
這趟跨境列車，越過邊境之後，大半乘客都是跑邊境買賣的走私販子，個個都是刀口討生活的狠角色。
在嘈雜擁擠的硬臥車廂，就坐著那幾個來自包頭的走私頭目。幾個人一身舊外套，懷里藏著貨，神色緊繃。
邊境檢查站上車查驗，甦聯邊防士兵挨個車廂核對身份、翻看行李。
硬臥那邊，包頭走私頭目幾人互相遞眼色，趁著檢查人員靠近，不動聲色把卷好的鈔票悄悄塞到對方手里。檢查員不動聲色把錢收走，簡單掃兩眼行李便轉身離開。
“總算過關。”其中一個頭目抹了把額頭冷汗，壓低聲音，“每一趟都要出血，可不塞錢，貨直接就給沒收，人都得扣下。”
同伙嘆了口氣︰“有什麼辦法，混這碗飯，錢必須花到位。”
同樣一趟列車，兩頭卻是兩種光景。
硬臥這邊心驚膽戰，想方設法花錢打點過關。
而軟臥這一片被包下的區域，查驗人員過來，只是客客氣氣核對完許知遠一行人正規完備的官方手續，簡單看一眼就徑直離開，一分好處都不用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