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洛杉磯。早上七點。
甦虎妞站在馮少辦公室的百葉窗前，看著外面的停車場。陽光已經很刺眼了，路面上的熱氣蒸騰著，像透明的波浪。她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物流軌跡圖，紙張邊緣被她捏得有點卷。
門開了，馮少拎著一杯咖啡走進來，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來剛在樓下跟人談完事。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紙。
“cindy media的物流鏈路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查清楚了。”甦虎妞把紙鋪在桌上，“cindy media的貨，到了洛杉磯港之後，要進兩個中轉倉。其中一家叫‘西海岸供應鏈’，表面上是第三方，但我查了他們背後的控股公司，穿透三層，是一家中資的離岸公司。這家公司，馮少你應該有印象。”
馮少走到桌前，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條紅色的物流軌跡線，從港口延伸出來，經過一個圓點，又延伸出去。
“肯定有印象啊，這是我們的通道，當初為了做這條線，費了老鼻子勁。”馮少的眼楮眯了一下。
“對。這個中轉倉的吞吐量里，有百分之二十是我們的貨。cindy media佔了百分之十五。剩下的才是別家。”
甦虎妞指著那個圓點，“如果在分揀的時候稍微做點手腳，她們的貨就會卡住。不需要太多，卡兩周，就夠她們喝一壺的。”
馮少把咖啡杯放下，坐進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說說你的想法吧，你打算具體怎麼做？”
“倉庫里有我們的人。讓他在分揀的時候‘操作失誤’，把這批貨和另一批貨的物流單號貼錯。貨一旦發到錯誤地址，找回來、重新派送，一來一回至少十天。”
甦虎妞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在念一份表格，“這批貨是某個品牌的定制禮盒。品牌方等米下鍋，貨不到，活動就得延期。延期就是違約。違約金她們得自己掏。這叫活拔毛，不傷筋動骨，但疼。”
馮少微眯著眼楮，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著那份物流圖。
“你不痛不癢地弄這一下，能撈到什麼好處？”
“我撈不到好處。但cindy media的成本上去了，違約金賠了，牌子在客戶那邊信譽受損。我們旗下的物流通道，還能趁這個機會，接一兩單她們受不了拖延而轉出來的貨。”
甦虎妞看著馮少的眼楮，如數家珍般講述著自己的盤算，“最關鍵的是，她不會知道是我們干的。查也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也是分揀員的責任，是操作失誤。”
馮少盯著那份物流圖，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口答應。他把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三下，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甦虎妞。
“要我說，你暫時先別動。”他說。
甦虎妞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停了一拍。“這個節點最合適，現在不動，等她換了渠道就沒機會了。”
“我知道。”馮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崔琳曦這個人不簡單。她剛被網暴過，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候。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她的貨，萬一她查出點什麼，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得不償失。你讓我想想，評估一下風險。”
甦虎妞沒有爭辯，把桌上的物流圖收起來，折好，放回文件夾里。“行。你想好了告訴我。”
她轉身準備出去，馮少又叫住了她。“虎妞，你跟國內聯系是不是有點多？”
甦虎妞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打听一些秦澤案子的消息。他快開庭了，我總得知道個結果。”
“別太頻繁。讓人盯上不好。”
“明白。”
甦虎妞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正要拉門。
“虎妞。”馮少在背後叫住她。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媽的病好了嗎？再沒讓你寄過藥？”
甦虎妞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拍。她轉過身，看著馮少。他的表情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眼楮卻盯著她，沒有移開。
“好了。去年做了手術，現在在恢復期。藥還在吃，但不用寄了，我已經給國內的朋友安頓好了。”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馮少點了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行。缺錢跟我說，別自己扛著。”
“謝謝馮少。”甦虎妞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
她知道馮少剛才那句話不是在關心她媽。他在敲打她。你媽的藥、你妹妹的護理費、你每個月的開銷，我都知道。你別跟我耍花樣。
她回到儲藏室，坐下來，打開電腦。屏幕上還亮著那份物流對賬單。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翻到母親的號碼。她沒有撥。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對賬。
兩天後，上海。下午三點。
甦珊的電話打到了崔琳曦的辦公室。她的聲音听起來有些煩躁，但沒有上次那麼急。
“崔總，西海岸供應鏈那個中轉倉，最近效率有點低。我們有一批發往東部的貨，比預期晚了兩天。還沒到違約的程度，但客戶那邊已經在催了。”
“晚了兩天？”崔琳曦放下手里的筆，“以前出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這家倉庫我們用了快一年，一直很準時。我跟他們經理溝通了，對方說是最近港口擁堵，卡車調度不過來。听起來像是個理由，但又挑不出毛病。”
崔琳曦想了想。“你先盯著，催緊一點。如果只是擁堵，過兩天就恢復了。另外，你讓江哲留意一下這家物流商的背景。不用大動，隨便查查就行，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換過管理人員，有沒有新的合作方。我要知道為什麼突然效率低了。”
“好，我去辦。”
掛了電話，崔琳曦把手機放在桌上。偶爾一次的延誤，也許真是港口擁堵。但她習慣了把所有異常都過一遍腦子。她拿起手機，給江哲發了一條消息︰“查一下西海岸供應鏈中轉倉的背景，越詳細越好。但先別驚動任何人。”
江哲回︰“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