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串，烤魷魚，烤生蠔……一樣一樣被田甜分門別類的擺在一張辦公桌上。
謝陽，稅稅，張姨，再加上一個忙完的田甜四人圍坐，雖然不是正經的飯桌，但居然也挺像那麼回事兒。
那句離譜的職場上司pUA與下屬標準回答，讓謝陽著實有些不得勁兒，這會兒哪怕看著這些重新加熱過的、光看賣相就讓人很有食欲的烤串，都有些意興闌珊。
沒人喜歡自己身上帶著那些不讓人愉快的本能，謝陽自然也不例外。
“第一次錄歌的感覺，怎麼樣？”
稅稅的話，平靜、干癟，讓人沒有太多接話的欲望，但卻是她為數不多的主動開啟話題的時候。
忠誠的小助理田甜，自然不會讓自己老板的話掉在地上。
“對啊，陽哥，什麼感覺？是不是很有那種當明星的成就感？”
謝陽看著突然又變得活絡的田甜，差點沒翻個白眼，就很難理解，這些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情緒，怎麼做到短時間變化這麼大的。
不過他原本就有些想吐槽這個事兒，之前只是被李昊和張姨兩人一套絲滑的連招給快速推了出來而已，現在也算是個好機會，他自然不會不願意給他們‘分享’一下。
拿起一根烤羊肉串，咬下一大口，充分感受肉香在口腔內炸開的快感後，謝陽皺著眉一臉幽怨的開口︰“有一種，錄了，又感覺沒錄的感覺。嗯，如錄！”
饒是知道沒情的張姨，第一次听到這種形容，也差點沒被嗆住，原本已經端到嘴邊的飲料，趕緊又放在了桌子上——感覺這會兒不是啥喝飲料的好時機，萬一真噴一桌子，就不好了。
稅稅也從謝陽那幽怨的聲音中，想象出了他的那股憋屈勁兒，優雅的吃著烤蘑菇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覺中微微上揚。
田甜放下手里的木簽︰“什麼意思，我怎麼听不懂呢？”
謝陽撇撇嘴︰“就是，直到錄完了，我才知道已經在錄了。
李昊那個陰東西，一直跟我說試著唱唱找感覺，我之前又沒錄過歌，肯定相信他啊；結果他居然從我唱第一遍就已經在錄了！
我的第一次錄歌體驗，就這麼迷迷糊糊的就沒了。”
田甜這下也懂了，難怪剛剛謝陽的表情那麼奇怪；不過她卻沒有表現出哪怕一點同情的意思，反而差點沒笑出聲來，一張甜美臉，因為憋笑，都快憋扭曲了。
謝陽被整得更無語了，干脆拿起一串烤魷魚，狠狠地咬下一口，然後把嘴里的魷魚當成還在錄音棚里的那個陰險小人，一頓猛閘。
可直到魷魚被吞進肚子里，那股氣兒還是沒有緩下去。
“張姨，話說，李昊這貨，之前都這麼忽悠歌手的？我記得你們說過，之前工作室還有其他歌手的吧？”
“這麼弄，他們都不生氣的？”
張姨擦了擦嘴，盡管臉上有些忍不住的笑意，但依舊難掩她溫婉的底色。
“沒有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錄歌呢，以前他給蕭瀟他們錄歌的時候，都挺正常的。”
謝陽的臉，這下是真的完全垮了下去，合著，還只有自己一個人被這麼收拾了啊！
太特麼欺負人了！謝陽都想要不要進去和李昊好好掰扯掰扯了！
“有可能是因為這是你的第一次錄歌，熟悉的時間不夠了，為了讓你盡量放松，所以李先生才用這種方式。
之前一個分公司做的活動方案里，有類似的案例。而且，那個活動的效果，最後很不錯。”
稅稅的話，似乎總是那麼有說服力。
被區別對待弄得有些上頭的謝陽，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如果自己從開始就知道已經在正常錄了的話，肯定做不到那麼自然，也肯定沒法兒找到狀態！
第一次在布滿專業設備的錄音棚里錄歌，和站在十幾二十人面前唱歌，壓力完全不一樣。畢竟，大部分人其實都有在十來人面前唱歌的經歷，比如各種聚會，比如各種學校的活動；但大部分人，在面對某個領域的專業設備時，都會下意識的表現出緊張和退縮，這甚至和心理素質沒有關系，單純的因為專業知識不足而已。
謝陽自認自己不是專業的那一個，至少，在專業的錄音棚錄歌這事兒上，他是一個純純的門外漢。
想到這里，那股氣，終于順了不少。
拿起一根烤玉米，咬下十幾顆香甜的玉米粒，謝陽繼續說道︰“稅老板，怎麼說你能賺那麼多錢呢，這見識，就不是我這種小老百姓能比的！優秀喲！”
這話，沒有讓稅稅感覺到一點開心，反而讓他拿著烤串的手一頓，回憶里，那些獲得這些所謂的見識的畫面，像是瘋狂被換頁的幻燈片，拉出一串模糊、卻又刻骨銘心的殘影。
小學放學後，其他小朋友三三兩兩手拉著手走出學校，拉上自己爸爸媽媽的手，去迎接屬于他們的歡樂時光；而稅稅，則在其他小朋友羨慕的目光中，走進司機開來的豪車里，回到家里那個屬于她的書房，去學習那些正常人碗里，小學生絕對還不需要觸踫的知識。
私立中學周末，周圍的同學大部分家境都很不錯，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終于稍微少了一點點，因為他們也開始需要各種補課；可也只是少了一點點，因為同學們大部分補的，也只是藝術之類的東西，而她，已經開始學習工商管理。
大學，她徹底沒了朋友同學這樣的概念，用一年半學完整個大學的學分後，剩下的兩年多，都開始為將來爭搶龍騰進行各種知識的學習和灌輸。
那些畫面，沒有溫度，只有無窮無盡的所謂知識和見識；她從之前從不覺得那是錯的，因為正是那些時光，讓她有了超越大部分人的知識儲備和見識，讓她在和那個所謂的弟弟的爭斗中，始終佔據上風。
可現在，她已經輸了，輸在那些日復一日的時光給自己留下的影響里，輸得讓她，無比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