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梅菲斯特。
這話何等的無畏。
在鹿知恩和薇爾莉娜一群人的認知里，梅菲斯特也許是這一連串事件背後最大的幕後黑手，是一個邪惡的魔鬼。
可是現在，身為人類的梅菲斯特坐在輪椅上，以半死不活的姿態如同向他們宣戰一般——
身為人類，也可以玩弄你們這群吸血鬼。
鹿知恩僵在那里，原本習慣了自己是“行俠仗義”的角色，如今手中的那團火卻在不停地發抖。
為什麼。
她要，要殺掉眼前這個人嗎？
可是他已經……和死亡沒有區別了，坐在這里只能通過高科技來操縱那些復制人，如今復制人也都被鹿知恩消滅了，他已經手無寸鐵。
不管是死去的�M坦也好，還是被抹消的邵珠秀也好，也許這兩個孩子本身追求的，是一種平等——在遙遠的將來，人類和非人生物可以和平相處，可以互相合作，可以相戀。
李博士空有一身本事毫無用武之地，這兩個孩子重燃了他內心的信念，哪怕代價是變成魔鬼。
不，就是要變成魔鬼，才可以和足夠強大的另一群勢力作斗爭。
在邁出這一步，越過這條線的時候，不管是�M坦還是邵珠秀，還是面前這個殘疾的李博士，也許早就做好覺悟了。
成為魔鬼的覺悟。
鹿知恩荒唐地笑了一下，她後退幾步，跌坐在了房間的椅子上。
手中的火焰忽明忽滅，如同她的瞳孔，也在一閃一閃地顫抖著。
“為什麼。”
鹿知恩聲音也在顫抖，“怎麼會這樣。”
一直以來追求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怪不得葉瞬在說起莉莉絲的時候會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吧，意識到了這個莉莉絲並不是原來的那一個，而是被李博士召喚復活的莉莉絲殘存的魂魄。
鹿知恩深呼吸一口氣，對面的李博士卻比她坦然多了，“我倒是想問問你，鹿知恩，你還能堅持你心里的正義嗎？”
鹿知恩心抖了抖。
“我的正義……”
“沒錯。”李博士閉上眼楮，微笑著，“如果你還能堅持的話，那你現在應該殺了我。”
聞言，站在門外的葉瞬高深莫測地眯起眼楮來，打量著李博士的殘軀。
“殺了我，因為我的一己之私，牽連了不少人。”
李博士的聲音很沙啞，“你應該……審判我。”
“我沒辦法對你下手。”
鹿知恩低頭看著自己手心里的火焰，熒熒火光照在她臉上。
“我做不到殺了你，一旦知道對方也是有苦衷以後，我就會開始變得軟弱，我痛恨自己——如果是調停者，絕對冷酷無情，連動機都不會搭理，那樣一來殺了誰都可以心安理得。”
“原來，這就是，我和調停者的差距。”
鹿知恩的手指張開了又握緊，“李博士，我——”
話音未落，整棟公寓忽然間開始劇烈抖震，鹿知恩眼神一變，“地震了？！”
“不是的——”
李博士抬頭，只見天花板裂開了一道縫，緊跟著一團團纏繞著藍色符文的火花直直地沖他們頭頂壓下來！
鹿知恩下意識閃身躲開，可是猛地察覺到了不對，那些攻勢是朝著——
“不！”
鹿知恩慘叫著，下一秒看見李博士的身體被火花炸開，腸子都被炸開來了，內髒化作血花噗得一下爆炸，鮮血和器官飛濺在了整個房間里！
李博士半截身子還落在輪椅上，腰部以下血肉模糊，他奄奄一息，咧嘴笑了笑，“審判之日終于還是又來了。”
鹿知恩被葉瞬閃身按在角落里，男人眼光紅了紅，下一秒從頭頂掉下來的碎石化作齏粉，飄灑在他倆眼前。
鹿知恩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要沖出去，頭頂卻響起一陣冰冷的聲音，遙遠又高貴，如同神諭。她抬頭望去，看見黑袍的調停者從半空出現，衣袍獵獵。
低沉的聲音從黑袍里傳來，對著李博士宣判——
“調停者至高天審判團對你做下最後的判決。”
“貪婪的人類，化作虛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