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在太原接到李自成出京的消息后,当即召见了戚小虎。
王“李自成大军东去,京城空虚。你带五千精锐去京城。目标只有一个,李自成拷掠来的那些银子。上亿两白银,他来不及全带走,肯定还在京城某处藏着。找到它,带回来。”
“侯爷放心。”戚小虎领命而去。
李自成的大军在山海关以西二十里处扎下营盘时,天色将暗。
他站在一处土坡上眺望关城方向,夕阳把山海关的城楼镀成暗红色,城头上隐约能看到旗帜在风中翻卷,那旗子不是明军的红底黄边,也不是他大顺的黑底红字,而是另一种他不熟悉的颜色,白色镶蓝边。
“那就是清军?”他问旁边的刘宗敏。
刘宗敏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吴三桂的兵也混在里面,城头上旗子杂得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咱们今天先歇一夜,明日一早列阵攻过去,趁他们立足未稳。”
李自成点了点头,转身回帐。
他没有多问清军的细节,他对清军的了解有限,印象中不过是关外一伙打了多年游击的部落骑兵,跟明朝边军打了无数年也没见打出什么名堂。
李自成这辈子打过的硬仗太多了,从陕西到河南,从河南到北京,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甚至在当晚跟众将议事时还说:“吴三桂加上鞑子,也就那么回事。咱们当年在潼关打孙传庭,那才是硬仗。清军再厉害,能比孙传庭的秦兵还能扛?”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没人觉得这一仗有什么特殊。
可对面的清军跟他们以往遇到的对手确实不太一样。
对面的清军将领是阿济格。
阿济格是多尔衮的胞兄,正白旗旗主,四十岁出头,身量魁梧,虎背熊腰,骑术箭术在八旗中数一数二。
他脾气暴烈,打起仗来冲在最前面,但绝不是莽夫,在关外跟明军打了十几年仗,深知骑兵在开阔地带如何发挥最大优势。
李自成大军东来的消息他三天前就知道了,斥候把大顺军的行军路线、兵力构成报得清清楚楚。
阿济格没有急着迎战,而是在关外依地势布好了口袋阵,把正白旗、镶白旗的骑兵主力藏在两翼的山坡后面,正面只留了一道薄薄的步卒防线,看起来像是兵力不足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李自成下令进攻。
大顺军的战鼓擂得震天响,前阵骑兵率先冲出,步卒紧跟其后,李自成自己骑在马上,站在一处高地督战,他看到正面那支清军步卒阵线稀薄,心里越发笃定。
可当大顺军的前锋冲到距敌阵约两百步时,两翼的山坡后面骤然响起一片马蹄声,两支骑兵从左右两侧同时切出。
大顺军的阵型在那一瞬间被拦腰截断。
左翼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斜插而来的清军铁骑冲散,马嘶人喊,前排步卒被冲得踉跄后退,与后方涌上来的部队挤作一团。
右翼同样被抄了侧后,阿济格亲自率领一支精骑从侧面切入,手中一杆铁枪左右挑刺,所过之处大顺军的旗帜倒了一排。
李自成在高地上看着自己前阵的旗帜在混乱中倒了三面,惊怒骂道:“左翼和右翼怎么回事?谁带的队?”
没等身边人回答,阿济格的中路骑兵已经从正面压了上来,三面合击之势已成。
一个时辰之内,大顺军前阵已经散了。
清军的骑兵不像明军那样接阵缠斗,他们冲锋、穿透、散开、重新集结,然后再从另一个方向冲一遍。
整片战场上到处是马蹄声和刀枪碰撞的声响,大顺军的阵型被反复切割,士卒开始溃退。
刘宗敏拎着一把大刀在阵中来回冲杀,试图稳住局面,可他的战马被流矢射中,把他掀翻在地,亲兵拼死才把他抢出来。
他满脸是土,嘴唇上沾着血,跌跌撞撞跑到李自成面前:“这群鞑子,跟以前打的明军不一样。”
李自成没有接话,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远处山坡上那面白色镶红边的正白旗大纛下,阿济格正勒马立在那里。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终于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鸣金,收兵。”
退兵的号角声吹响。
大顺军的残部开始后撤,清军没有穷追。阿济格下令收兵,让骑兵在原位整队,没有下令追击溃兵。
他勒马站在山坡上,把铁枪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对身边的吴三桂说:“大顺的兵不差,就是不会打骑兵。明天他们要是还这么打,主力的阵就保不住了。”
“王爷用兵如神,李自成这些兵马岂是我大清的对手?”吴三桂一记马屁拍上。
当晚,大顺军营帐中灯火稀疏。李自成坐在主帐里,面前的晚饭一口没动,手里捏着一支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箭头又抹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刘宗敏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坐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换打法吧。”
山海关一战之后,大顺军营里安静了两天。
李自成没有急于再攻。
他把各路将领召进主帐,对着舆图坐了一整夜。
刘宗敏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坐在旁边,李过站在门口,高一功蹲在角落里擦刀,谁都没开口。
李自成盯着图上的关城和周边地形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咱们的骑兵太少,冲不过他们的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人多。他们充其量四五万,咱们十万。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全军压上,不计伤亡,用人数压垮他们。”
刘宗敏抬头:“陛下,粮草不多了。带来的粮只够吃七八天,休整三天再打,若拖久了?”
“所以这三天不是干休着。”
李自成打断他:“派人去周边村镇征粮,能征多少征多少,不够就宰牲口。三天后这场仗必须打完,不能拖。”
“他们只有骑兵冲阵厉害,咱们不上他们的当。步卒结阵,用长矛和盾牌顶住第一波冲锋,等他们骑兵扎进阵里拉不开,咱们的人就从两翼包上去,贴着打,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骑兵少,那就用步卒的命填。”
众将沉默了一会儿,李过先点了一下头。刘宗敏跟着也点了。
高一功把擦好的刀插回鞘里,说了一句:“那就干。”帐中没有反对的声音。
接下来的三天,大顺军没有再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