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想了想，说：“我可以替你联络几个台吉，科尔沁那边吴克善刚归附，跟我父亲有旧交，我去说。但光靠我们几个不够，你得让卢象晋点头。他不点头，侯爷不会批。”
额哲说：“卢象晋那边我再去磨。另外，我有个天大的礼物要送给侯爷，送了这个，城主的事就好说了。”
“什么礼物？”
额哲神秘兮兮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日后，额哲悄悄进京。
议事厅里只剩两个人。
火盆烧得正旺，窗外的雪落得无声无息。额哲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个榆木盒子，盒盖磨得发亮，边角用铜皮包着。他单膝跪地，把盒子捧到王景安面前。
王景安没接，他看着那个盒子问：“你从哪儿得来的？”
额哲压低声音：“父亲临死前交给臣的。臣一直埋在牧场地下，谁也没告诉。如今科尔沁归附，察哈尔旧部也算有了着落，这东西该交给侯爷了。”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额哲面前，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石头，不大，方四寸左右。
王景安盯着石头看了很久。
他想起一个传闻：
传国玉玺最后一次在正史中明确出现，是五代后唐清泰三年。那年石敬瑭勾连契丹，大军压境，后唐末帝李从珂困守洛阳，走投无路，带着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放火自焚。玉玺从此下落不明。后来有人说被契丹人从灰烬里扒出来带走了，几经辗转，落到蒙古人手里。元朝灭亡时，玉玺被元顺帝带出大都，北逃草原。再后来，林丹汗崛起，察哈尔部成了蒙古诸部之首，这东西就到了他手上。
王景安把石头从盒子里取出来，入手沉，凉，边角磕碰的缺口处露出青白色的玉质。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额哲：“林丹汗什么时候给你的？”
额哲跪着说：“天聪八年，皇太极征察哈尔，父汗败走青海，途中病死。临死前把臣叫到帐里，把这个盒子交给臣，说了一句话，这是咱们黄金血脉传下来的东西，不能落到女真人手里。你带着它往南走，找机会交给汉人的真主。臣带着它跑了半年，后来归附了侯爷。臣一直没敢拿出来，怕给侯爷惹麻烦。”
王景安把石头搁回盒子里，坐回椅子上。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黄金血脉，林丹汗自称成吉思汗后裔，传了二十多代，传到这块石头上。他让你交给汉人的真主。你觉得我是那个真主？”
额哲抬头看他：“臣不知道什么是真主。臣只知道，父汗死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认命的。他打不过皇太极，也保不住察哈尔。他把石头交出来，是想让这东西找个能护住它的人。臣找了十年，找着侯爷。侯爷打跑了多尔衮，收了科尔沁，把草原上的部落一个个拢到归化城。这块石头搁在臣手里，是块压箱底的石头；搁在侯爷手里，是个交代。”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盒盖合上，搁在案头。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雪从外面飘进来几片。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院子说：
“李从珂带着它跳火的时候，大概想着这石头能保住他的江山。结果呢？江山没保住，石头倒是留下来了。传了一千年，传到最后，谁拿着它谁倒霉。林丹汗拿着它，察哈尔亡了。元顺帝拿着它，大元没了。再往前，李从珂拿着它，后唐烧了。”
他关好窗，转回身来：“石头我收下，不过暂时不要声张。传国玉玺这个东西，认的人当它是天命，不认的人当它是块废石头。我王景安不靠一块石头坐天下。北方的百姓认我，是因为我把清军打跑了，稳定粮价、民生、降低赋税。”
他看了额哲一眼：“不过你能献出这块石头，也是大功一件，你当城主，巴音授游击衔，卢象晋管草原事务，互市和牧场的事你们三个会商。你回去好好干，把察哈尔旧部安置好，把归化城的互市撑起来。”
额哲眼中大喜，退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回头问：“侯爷，这块石头您打算怎么处置？”
“先暂时搁这里，我还没想好。”
额哲刚走，门还没关严，李慕烟就掀帘子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是厨房新熬的姜枣茶，见王景安案头堆着账册，本想放下就走，一眼瞥见书堆里露出来的榆木盒子。
“这是什么？”
她把汤碗搁在桌角，伸手把盒子抽出来，掀开盖，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刻了个印章？咋还不是个完整的，也不找个好料子。”
王景安听了嘴角微微抽搐。
见她把石头举到灯下照，忙说：“别磕了，放下。”
李慕烟没放，反倒凑近了看。
石头不大，底下那面刻着字，笔画弯弯绕绕，像虫爬又像鸟爪，她一个也不认识。边角上缺了一块，缺口处嵌着一小块黄金，镶得严丝合缝，金匠手艺不错，但跟白色的石身配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这缺角还拿金子补的，挺讲究。”
她翻过来看上面，光素无纹，只一道浅浅的划痕。她抬头看王景安，“你还没说这是什么。”
王景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里那块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八个字是鸟虫篆，你不认得。写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慕烟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摔了。她赶紧双手捧住，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再看看缺口处镶的那块黄金，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传国玉玺？”
王景安点了点头。
李慕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把石头轻轻搁回盒子里，退了一步坐到椅子上，盯着那个榆木盒子看了半天，才开口：“额哲送来的？”
“林丹汗临死前交给他的。察哈尔部传下来的，说是黄金血脉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