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降這活滿達海熟悉啊，他親自策馬來到城牆前，拿著個鐵皮喇叭喊。
多爾袞看著這熟悉的場景，氣血上涌，拿起弓箭射他。
戚長山把望遠鏡放下，對炮手下令︰“開炮。”
二十門線膛炮齊發。
頭一輪打的是城牆根，開花彈炸開，夯土飛濺，城牆塌了十幾丈。第二輪打的是城門樓，木頭磚石混在一起往下掉。第三輪打的是城里的糧倉和軍械庫，濃煙滾滾，從城外都能看見火光。
打了不到一個時辰，城頭掛出白旗。戚長山讓炮手停了，派巴音帶五百騎兵去城下受降。巴音到了城門口，城門開了，出來的是幾個清軍將領，領頭的是個牛錄額真，跪在地上說︰“多爾袞跑了。帶著福臨、豪格和幾百親兵，從北門走的。往北去了。”
巴音問︰“什麼時候跑的？”
牛錄額真說︰“炮響第二輪的時候。他讓人在北門備了馬，一听見炮聲就往北跑了。”
巴音進城搜了一遍，多爾袞的行轅里一片狼藉，桌上還攤著沒來得及收的地圖，牆角有幾只翻倒的箱子，箱蓋敞著，金銀器皿撒了一地。多爾袞的印信擱在桌上，沒帶走。巴音把印信收了，派人送到戚長山那里。
戚長山進城後，先讓人把城牆缺口封住，又讓火銃手在城頭布防。他走進多爾袞的行轅，看了一眼那張地圖，上面用朱筆畫了幾道防線，從盛京往北，一直畫到黑龍江邊上。戚長山把地圖卷了，對副將說︰“派人往北追。多爾袞跑不遠，他帶的幾百人沒糧沒水，走不了幾天。”
副將問︰“追到哪兒？”
戚長山說︰“追到追上為止。抓活的。侯爺要活的。”
多爾袞從盛京北門跑出來的時候，身邊只剩三百多騎。
福臨和豪格各騎一匹瘦馬，跟在隊伍中間。
他沒往北直走，先往東繞了一圈，甩開追兵，再折向北。路上歇了兩次，每次不過半個時辰，喂馬、灌水、啃幾口隨身帶的干糧。第二天傍晚，到了一個叫法庫的地方，有幾間破屋子，幾戶獵戶。多爾袞讓隊伍停下來，派了兩個親兵去打听北邊的路。
親兵回來說，往北是大片林子，路不好走，但翻過去就是松花江。多爾袞听完點了點頭，讓人把福臨和豪格叫到屋里。
福臨才六歲，縮在牆角不說話。豪格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問多爾袞︰“叔王，盛京丟了，咱們往哪去？”
多爾袞說︰“赫圖阿拉。當年老罕王起兵的地方，在甦子河附近。那里還有幾座寨子，囤著糧，我早就把精英調往那。先到那里落腳，再往北走。”
豪格問︰“往北走到哪？”
多爾袞說︰“黑龍江。再往北是林子，是凍土，明軍追不進去。到了那邊，招兵買馬，聯絡北邊各部落。王景安佔了盛京也沒用，關外這麼大，他守不過來。”
豪格沒再問，轉身出去了。
多爾袞坐在破屋的門檻上，看著外面雪還沒化盡的林子，抽了一袋煙。
他想起二十年前跟著皇太極入關時的光景，那時候八旗兵的馬蹄踏過北京城，明朝的兵見了就跑。這才幾年，阿濟格死了，滿達海降了，阿巴泰死了，盛京也丟了。他抽完煙，站起來，對親兵說︰“明早走。往北。”
走了七天，翻過兩道山梁，到了甦子河上游。
江邊果然有幾座老寨子，木頭搭的牆，茅草頂，寨門口掛著幾面舊旗。
寨子里的頭人出來迎接，老罕王當年在這里屯過糧，現在還有幾百戶人家，種地、打獵、養馬。多爾袞讓隊伍進寨，把福臨和豪格安頓下來，自己帶著幾個親兵去看了糧倉和武庫。
糧倉里還有幾百石陳糧，武庫里存著幾十副舊甲和一批刀槍。
多爾袞在寨子里待了三天，讓人把各寨頭人叫來議事。他說︰“盛京丟了，但大清沒亡。往北是黑龍江，再往北是林子，明軍追不進去。咱們在這里歇一冬，開春往北走，聯絡北邊各部落。誰能招來兵，誰就封官。誰能找到糧，誰就領賞。”
頭人們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多爾袞看了他們一眼，說︰“不願意跟的，現在就走。不勉強。”沒人走。多爾袞讓人把帶來的金銀器皿拿出來，分給各寨頭人，又讓人把福臨和豪格安頓在最大的一座寨子里，對外只說“皇上在此，大清未亡”。
多爾袞在老寨歇了五天，把之前從盛京陸續調出來的兵馬清點了一遍。
說是兩萬，實際到的只有一萬四千多人，剩下的在路上逃散了一半，凍死餓死了幾百。糧草不夠，馬匹掉膘，兵士怨聲載道。
多爾袞把各旗牛錄額真叫來︰“盛京丟了，大清沒亡。往北走，過了黑龍江，就是咱們的地界。那邊的林子明軍進不去，熬過這個冬天，開春再圖後計。”
底下的牛錄額真們不說話，也沒人反對。
多爾袞把福臨抱上馬，讓豪格跟在身邊，帶著隊伍往北走。走的是松花江上游的河谷，兩邊是密林，路窄，騎兵只能牽馬走。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戚小虎接到追擊令的時候，戚長山剛從盛京發來消息，多爾袞已過松花江，往北進了林子。
戚小虎帶了八千騎兵，從盛京出發，沿松花江往北追。
追了三天，進了林子，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騎兵的優勢發揮不出來，馬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走不快。戚小虎讓前鋒營下馬步行，牽著馬走，自己在隊伍中間，邊走邊看地上的馬蹄印。
多爾袞的斷後小隊在林子里設了幾處埋伏。
第一處在兩山之間的隘口，清軍把幾棵大樹砍倒橫在路上，等追兵搬樹的時候從兩邊放箭。
戚小虎的前鋒營死了十幾個人，傷了二十多個。戚小虎讓人把樹拖開，繼續追。第二處埋伏在河邊，清軍把冰面鑿了幾個洞，上面蓋著雪，追兵的馬踩上去掉進冰窟窿，凍死了七八匹馬。戚小虎讓隊伍繞開河邊走，走山坡上的雪地，行軍速度極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