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七天，到了松花江上游的一个渡口。
多尔衮的主力前一天刚过江，江面上的冰被凿开了一大片，浮冰漂在水面上，没法骑马过。
戚小虎站在江边看了看，对副将说：“架浮桥。让工兵砍树，编木筏，一天之内过江。”
工兵砍了一天的树，编了三十多个木筏。
第二天一早渡江，渡到一半，对岸林子里钻出一队清军，大约五六百人，骑着马往渡口冲。戚小虎让岸上的火铳手开火，线膛炮架起来轰了两轮。清军退了，但渡江又耽搁了半天。
等戚小虎过了江，多尔衮已经走远了。地上的马蹄印往北，进了更深的林子。
戚小虎让人把马蹄印记下来，画成图，派人送回盛京。他自己带着队伍继续追，追到第八天，到了一个叫漠河的地方。再往北是冻土，林子稀疏，风大得睁不开眼。戚小虎站在漠河边上，看着北边白茫茫一片，对副将说：“追不上了。多尔衮往老林子里钻，再追下去咱们自己也得冻死。”
他下令停止追击，在漠河扎营，派探马继续往北探了三天。
探马回来说，多尔衮的残部已经过了黑龙江，往北去了，具体到了哪里没人知道。
戚小虎把探报写下来，派人送回盛京，再转北京。
戚长山收到探报后，给王景安写了折子：“多尔衮北窜，已过黑龙江，追兵至漠河而返。林深路险，补给困难，不宜再追。臣请暂停追击，待开春后派探马继续侦查。盛京已定，关外大局已稳，多尔衮残部不过万人，困于冻土，不足为患。”
王景安收到折子时正在看郑芝龙从美洲发回的第二份报告。
他把折子看完，搁在桌上，对宋献策说：“多尔衮跑了就跑了吧。他带着个六岁的福临，一万多残兵，在黑龙江北边冻土林子里撑不了几年。不用追，也追不上。让戚小虎回来，留五千人守盛京，其余的调回关内修铁路。关外的事，等铁路修到盛京再说。”
宋献策应下，问：“多尔衮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联络北边部落盯着？”
王景安说：“让额哲派人去科尔沁北边，找几个靠得住的部落，给他们点茶和铁器，让他们盯着多尔衮的动静。不用打仗，只要报信就行。多尔衮什么时候饿死了、冻死了，咱们知道就行。”
戚小虎在漠河扎营的第五天，营门外来了十几骑。
守兵拦住盘问，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狍皮袄，骑一匹黑马，腰里别着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汉话：“我们是叶赫部的，要见你们将军。我们知道多尔衮往哪跑了。”
戚小虎把人叫进帐里。
那汉子自称叫纳林布禄，是叶赫部台吉的孙子。
叶赫部当年被努尔哈赤灭族，男人杀光了，女人分给八旗为奴，只有少数人逃进北边的林子里，几代人躲在冻土带放猎为生。
纳林布禄说：“我们跟女真有血仇。我爷爷死在努尔哈赤手里，我父亲死在皇太极手里。多尔衮往北跑了，我们跟了他一路，知道他在哪落脚。”
戚小虎问：“在哪？”
“过了黑龙江，往北走十天，有个地方叫雅克萨。江边有座旧寨子，是当年老罕王修的，囤着粮。多尔衮带人往那边去了。那条路我们熟，林子里哪条沟能走、哪条河冻了能过，我们都清楚。你带兵追，我们带路。只要一件事，抓到多尔衮，让我们亲手砍他一刀。”
戚小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多尔衮在雅克萨？”
纳林布禄说：“我们跟了七天。他带着一万多人，走得慢，每天只走二十里。雅克萨的寨子我去过，江边有鱼，林子里有鹿，他能撑一个冬天。”
戚小虎想了想，把副将叫来，说：“派人回盛京报信，说叶赫部来投，愿带路追多尔衮。我率骑兵继续北上，让盛京送粮过来。”
副将应下，连夜派人骑马南返。
第二天一早，戚小虎拔营，八千骑兵跟着纳林布禄的十几骑往北走。
过黑龙江时冰还没化透，纳林布禄领着他们从一处浅滩过，水只没到马肚子。
过了江，路更难走，林子密得透不过光，地上的雪深到膝盖。纳林布禄在前面带路，走的是猎户踩出来的小路，绕开了几处沼泽和冰窟窿。戚小虎让队伍排成一字长蛇，前后照应，不许掉队。
走了七天，到了一个叫呼玛的地方。
纳林布禄停下来，指着北边一片山说：“翻过那道山梁，就是雅克萨。多尔衮的哨兵在山梁上，白天有人，晚上没人。今晚过去，天亮之前能到寨子外面。”
戚小虎下令全队休息，喂马吃干粮，天黑之后动身。
半夜翻山梁时，风大得站不住人，马都低着头走。纳林布禄带路绕开了多尔衮的哨位，从一条干涸的溪沟里摸过去。天亮之前，队伍到了雅克萨寨子外面的林子边上。
戚小虎的骑兵在雅克萨外围林子边上埋伏好时，天刚亮。
他拿望远镜看着寨子里的炊烟，正准备下令开炮，忽然听见北边传来一阵闷响，地面微微震动，林子里的鸟呼啦一下全飞起来。
纳林布禄先反应过来，侧耳听了一阵，脸色变了：“北边来的。是罗刹人。”
戚小虎问：“什么罗刹人？”
纳林布禄说：“从更北边来的，黄头发，蓝眼睛，骑大马，使火铳。他们每年开春都下来，见部落就抢，见人就杀。我们叶赫部被他们杀过好几回。”
戚小虎举起望远镜往北看，林子尽头的雪原上出现了大量骑兵。他数了数，大约两千骑，骑的全是高头大马，手里举着长刀和火铳，嘴里嗷嗷叫着往雅克萨冲。
寨子里的多尔衮也听见了动静。
他正坐在木屋里烤火，肩膀上的箭伤还裹着布。亲兵跑进来喊：“王爷，北边来了大队骑兵，是罗刹人！”
多尔衮站起来走到寨墙上，往北看了一阵，脸沉下来。他手下的牛录额真凑过来问：“贝勒爷，怎么办？罗刹人看着有两千多。”
多尔衮冷笑了一声：“两千多就敢来打我的寨子？我这儿还有上万兵马。传令下去，开寨门，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