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说：“不止。臣算过，华兴二年的税收，是崇祯末年的八倍多。江南的商税、登州的关税、铁路的运费，都是前朝没有的。前朝靠田赋，田赋收不上来就加三饷。加了三饷，百姓就反。如今田赋只占两成半，商税、关税、铁路、矿山占了七成半。税源广了，百姓的负担就轻了。”
王景安点了点头，又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支出：
铁路修了八千六百里，耗银四千二百万两。港口五处，耗银一千八百万两。船厂三座，耗银九百万两。军费北疆、南疆、水师，耗银三千五百万两。百官俸禄、学堂、赈灾、河工，耗银两千三百万两。总共支出一亿六千三百万两。赤字三千一百万两。
王景安把账册合上，说：“收了一亿三，花了二亿六，亏了三千万。”
李信说：“皇上，臣等算过。三千万的赤字，一半是铁路和港口，一半是军费。铁路修了八千六百里，每一里都是银子铺出来的。港口、船厂，也是一样。这些都是实业，是底子。底子铺好了，往后就是收钱的时候。臣预计，明年铁路运费能收两千五百万两，关税能收两千八百万两。三年之后，收支就能平。”
“在这不要紧，适当的财政赤字，对经济还是有好处的。”
紫禁城文华殿。
殿外北风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殿内却闷得发燥。十五部堂官分列两班，六位内阁学士坐在御前矮凳上。
户部先报。”李信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户部侍郎起身，翻开册子：“华兴二年岁入一亿三千零六万两，岁出一亿六千一百万两，赤字三千万。国库券已发八百万，实收六百二十万。明年若照旧例，缺口仍在……”
“行了行了。”王景安抬手打断，“赤字的事朕知道。今天议的是明年怎么花。各部把盘子端上来。”
话音刚落，沈廷扬就站了起来。
“海军明年需银三千万两！”
海防总督沈廷扬半点不客气，上来就狮子大开口：“郑芝龙美洲三城要扩建港口，华港得修船坞六座，胶镇要建炮台，银城那边发现新矿脉，得派勘矿队。阮大铖在长崎要扩商馆，对马岛一旦动手，水师得备足弹药。此外，登州船厂明年计划出二十艘炮船。”
“三千万？”
周勇冷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沈大人，你海军去年拿了八百万，今年要三千万？我陆军北疆将士冬衣还没换全呢。”
沈廷扬转头看他，皮笑肉不笑：“周大人，黑龙江北岸的哥萨克今年没动静吧？李定国守沈阳守得好好的，纳林布禄在雅克萨也没求援。陆军今年打了几仗？”
周勇脸一沉，戚小虎在后面拉他袖子，没拉住。
“没打仗就不花钱了？”
周勇声调拔高：“雅克萨的城墙要加固，沈阳到盛京的驿道要翻修，北疆各营的火枪该换新式燧发机了。兵部报上来的数，陆军明年最少两千万。”
“两千万？”这回是工部尚书宋应星开口。老头没起身，只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周总兵，铁路明年要铺到广州，光铁轨一项就得八百万两。上海船厂、浦东铁厂、登州炮厂，三处扩建预算合计一千五百万。工部明年要银两千四百万。”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声起。
“礼部明年要办科举，新增算学、格物、化学三科，考场扩建、考官补贴……”
“学部要印新式教材，各府县官学改建，女子学堂试点……”
“商部要设广州、泉州、宁波三处海关分关，市舶司改制……”
“吏部要派新任知县三百名赴任，路费、安家银……”
“够了！”王景安一拍桌案，声音不大，但殿内立刻静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李信，把总数拢一拢。”
李信早已算过，翻开册子：“各部申报合计，一亿四千七百万两。比岁入多一千七百万，加上赤字，总缺口四千七百万。”
皇上开口，群臣顿时安静下来。
王景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沈廷扬还想说话，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朕说个法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海军，明年两千万。对马岛要打，美洲三城要保，长崎商馆要扩，如今连续每年都在造船，今年少造几艘也无妨。”
沈廷扬张口要争，王景安第二根手指已经竖起来：“陆军，一千五百万。北疆防线维持现状，燧发机换装分三年完成。周勇，今年先换两个营。”
周勇嘴动了动，看了眼戚小虎，后者微微点头。
“工部，两千万。”第三根手指，“铁路铺到广州的事，缓一年。先把太原到洛阳段修通，铁厂扩建分两期。”
宋应星皱眉，没吭声，算是应了下来。
“剩下的？”
王景安看向李信：“文教、吏治、海关、新科等其他项目合计七千万。李信，你和顾炎武、钱谦益商量着分。朕只交代一句：科举新三科的钱不能省，女子学堂的试点不能砍，其余你们自己排。”
他顿了顿：“至于那四千七百万缺口，国库券明年发两千万，金币发行的事宋应星你牵头，腊月前拿章程出来。剩下的，从内帑补。”
殿内又是一静。内帑补窟窿，那就是皇帝自己掏腰包。刘璃管着税部账目，这些年积攒的家底，王景安一句话就要填进去。
“陛下！”
李信站起来要劝。
“就这么定了。”王景安摆手，“散了吧。沈廷扬留一下。”
众人退出文华殿。
周勇走过沈廷扬身边时哼了一声，戚小虎拉着他就走。宋应星和顾炎武并肩往外，低声说着什么，顾炎武点头又摇头。
殿内只剩王景安和沈廷扬。
“对马岛，你打算怎么打？”王景安走到炭盆边烤手。
沈廷扬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阮大铖在釜山已联络了对马藩的朝鲜通事。岛上有浪人四千余，但真正能战的不超过八百。水师从釜山出发，一夜可到。关键是打下来之后，是占是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