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结果在当天傍晚贴出。苏榭排在第二，裴述排在第一。
两人之间的评分差距只有一个微弱的分值——裁判组备注栏写着苏榭的菜品温度保持达标，四层叠焰结构完整，而裴述的备注栏写着叠焰层数六层，结构完整，火灵粒子持续运转时间延长至十五息。
六层。
苏榭站在公告栏前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他练了四十天练到了四层，裴述在初试中直接展示了六层叠焰。
那个差距是客观存在的，需要时间才能填平——而万味大比的赛程紧凑，复赛在两天后进行。
苏榭转身走回金桂巷的时候，柳莺没有问他你看到了差距这种话。
她走在旁边，两人在极味城夜间的光脉下走了一段之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姜念带来的那些手稿复印件里，有没有提到过叠焰层数的提升上限？
苏榭在灯下把那份旧手稿翻到了关于叠焰极限的那一页。
纸上只写了一行备注：叠焰层数受限于操作者经脉中的火灵粒子持续输出总量，每增一层，所需输出总量翻倍，六层以上者，单次操作后经脉需休整至少三日。
那行备注的笔迹跟他娘批注的字迹一致。
六层以上需要休整三天。
他把那页纸折好合上手稿，如果裴述的初试用了六层，他决赛之前不一定能恢复到同样状态。
复赛考题在第二天清晨贴出：
双味对垒，两两对战，参赛者抽签配对，每对同灶做两道同名菜品，一道为己方擅长的味觉本源，另一道为对手擅长的味觉本源。
评委组在同一道菜上同时评分两方的出品，取综合分高者晋级。
抽签结果在午时公布。
苏榭抽到了跟一个来自八府外围小城的年轻食符师对战。
对方擅长的味觉本源是甜，来自于蜜糖府外围区域的一种改良型蜂蜜工艺，跟蜜糖府主唐芯的路数相近但更贴近原始自然发酵。
苏榭在备菜区看到自己对手的时候——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年轻女子，面容偏瘦，正蹲在食材架前专注地挑选一罐蜜糖。
他想起了唐芯，在归元宴那夜之后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复赛开始的时候，苏榭先做了对手擅长的甜味菜。
他把极味城本地产的百花蜜和一份本地米糕结合，用低温慢蒸的手法让蜜糖粒子在米糕的孔隙中逐层均匀渗透。
甜味不重但持续，入口后的回甘在舌面上缓慢地扩散开去。
然后他做自己擅长的酸味菜——用酸灵藤嫩尖干片和极味城本地产的本地泉水做了一碗清酸汤，酸味清亮，在口中持续的时间与他那道甜米糕的甜度窗口在峰值处达成了时间上的对应。
对手那边做完了同样的两道菜，但她的酸味汤在酸度控制上出现了偏差，评委组尝过之后在两道菜之间的甜酸衔接节奏上给出了关键判定。
结果揭晓时苏榭在评委组的综合评分中领先一档差距。
他收拾灶台的时候对手正在把没用完的蜜糖罐放回食材架上，他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你的酸味汤本来可以再多等三息再出锅，酸灵粒子在那三息里从酸灵藤叶片的边缘释放出来会完成最后一层颗粒的稳定。
那扎着短马尾的年轻女子手上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三息之后放久了酸味会变钝。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蜜糖罐放回架子上，不过你说得对——那三息之内我的火候刚好控制住稳定边缘，我出锅出早了。
第二轮复赛晋级名单在傍晚公布。
苏榭排在晋级区第二位，裴述排在第一位。
苏榭注意到裴述的评分备注那一栏出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记录项：叠焰层数六层（本轮未完全释放）。
他站到五号灶台前，看着那道从出菜口端出的最后一道菜。
这时他肩头的衣袖被从侧后方轻轻拉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见柳莺正站在灶台侧面靠近裁判席的位置。
她垂下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着气息说：裴述那锅菜出锅之后，他的右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经脉中火灵粒子的回落速度比正常散功快了至少三成。
苏榭顺着她的暗示往裴述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述正在收拾他的暗红色铁质食盒，右手的动作看起来利落无碍。
但苏榭的经脉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细节。
裴述右手经脉中的火灵粒子回落速度确实比正常状态快了将近三成，像是高强度的六层叠焰操作在他经脉中留下了一层尚未完全平复的痕迹。
苏榭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那道身侧轮廓。
柳莺正垂眼站在赛场边缘的阴影里，阿鼎趴在她脚边。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多看裴述的方向，只是把阿鼎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她在全程观察裴述的经脉状态。
在极味城这个遍布光脉传讯节点、每一寸地面都铺着公共灵气网的城市里，她在用自己那种走山之人分辨不同路径上的行迹层的本能，帮他把敌手的暗处底细一层层从表面剥离出来。
当天夜里苏榭坐在金桂巷三号的灯下没有练新的技法。
他把那卷旧手稿和姜念带来的那条线索又过了一遍。
裴述六层叠焰在初试时是完整释放的。
复赛他没有用到六层，但赛后经脉回落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将近三成——他可能在更早之前已经开始出现高负荷操作后的疲劳积累了。
柳莺从灶台上端了两杯热水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明天的决赛对手如果继续用六层，他的经脉状态会比他初试时低至少两成。
她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像在一条她早已确认无误的轨迹上做着进一步的推算，你四层叠焰虽然不是他六层的对手，但他现在能稳定释放的极限也已经在回落了。
苏榭端着那杯热水，在灯下反复推敲：决赛的考题，将决定他究竟需要以怎样的姿态去迎战六席裴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