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九嶺鎮，路立刻變窄了。
鎮外那條土路在穿過最後幾戶人家的菜地之後收窄成了一條只容一人通行的野徑。
野徑兩側的植被從菜畦和矮籬笆逐漸變成了高過膝蓋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叢。
甦榭走在前面，手里握著那把大鑰匙。
柳鶯跟在他後面大約一步遠的位置，阿鼎在她背包里趴著，只露出耳朵尖。
她走一段就停下听一下風聲，然後繼續跟上。
這條路走過的人不多。
她開口說，草睫被踩斷的茬口都是舊的，最近一兩個月內沒有成批行人經過，那棵老松樹如果真的有入口，應該是很久沒有人下去過了。
甦榭沒有停步，但他把鑰匙換到了另一只手里握著，讓右手空出來。
她走的時候是六年前，六年沒有人走過的入口，封口處可能已經被土和草根長實了。
北坡的坡度不算陡，但比鎮外的平地要緩升不少。
野徑兩側的植被開始出現變化——矮灌木逐漸被松樹取代，樹冠在頭頂形成了一片稀疏的遮蔽。
松針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又軟又滑。
甦榭在走到坡頂的開闊處時停了下來。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松樹排列，數到了第三棵。
那棵松樹比周圍的幾棵更粗，樹皮上的鱗片更加深裂，像是在同一片山坡上站了更久。
他走到樹下，繞著樹干走了一圈，在樹干的北面看到了三道幾乎被樹皮新層覆蓋了大半的舊刻痕。
刻痕很深，但邊緣已經長出了新的樹皮組織，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幾乎分辨不出那是人為留下的。
三道刻痕。
柳鶯也走過來蹲下查看，深度一致，間距也差不多，是統一劃上去的。
她伸手沿刻痕的邊緣輕輕摸了一下，刻痕底部有一層比樹皮顏色更深的沉積物，像是泥土和樹脂混合之後反復被覆蓋過。
甦榭蹲在樹根的北側，用手掌貼著地面的松針層按了按。
松針層很厚，但底下不是堅實的泥土，有一個輕微的凹陷感，像是松針下面覆蓋著一段下凹的空間。
他撥開了松針，露出了一塊舊木板。
木板不大，約摸兩尺見方，邊緣被泥土和草根封住了大半。
他順著木板邊緣把那些長進去的草根一根一根地扯開，又用小刀把封住縫隙的硬泥塊削掉。
柳鶯在他旁邊蹲下來，也用刀沿著木板另一側的邊緣開始清理。
兩人面對面蹲著，各自處理自己那一側的封土，偶爾刀尖踫到木板邊緣的鐵質合頁，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踫撞聲。
你手里的鑰匙跟這塊木板之間有共鳴嗎？柳鶯邊清理邊問。
甦榭把鑰匙放在木板表面正中央。鑰匙在接觸木板的一瞬間，木板底下的某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回響。
不是從木板本身發出的，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像是木質傳導過來的遠處震動。
甦榭說，木板下面有一條通道。鑰匙跟更深處某樣東西產生了一次同頻共振。
柳鶯把最後一小塊硬泥削開，把刀收回去。清理好了。
兩人一起把舊木板掀開。
木板底下露出一個黑 的洞口，邊緣砌著舊磚，磚縫里長出了細密的白色菌絲。
洞口向下延伸，約摸三丈深，底下有微弱的光線透上來——不是日光，是某種持續發光的熒光石。
甦榭先把腿放下去踩到第一塊舊磚上，確認磚面穩固之後，他探身往下挪了兩級台階。
洞口的寬度足夠一人通過，牆壁上的舊磚排列整齊，不像是倉促挖出來的。
你先下來。我在底下的平台上接你。
柳鶯沒有猶豫，她把背包帶子收緊到肩側，在甦榭下到第三級台階之後，順著洞口的邊緣翻了下來，一步一步順著他的踩點落到他旁邊。
阿鼎從背包口探出腦袋往洞口深處望了望，打了個哈欠。
兩人沿著舊磚階梯往下走。
階梯比采石場那段垂直通道更加規整，磚面沒有松動，轉角處砌成了平緩的弧形。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之後，階梯盡頭連接著一條平直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一排熒光石，排列間距均勻，亮度一致，像是有人刻意維護過。
甦榭在甬道入口處站住，把鑰匙從懷里取出來平放在掌心里。
鑰匙的指向在進入甬道入口之後穩住了，不再轉動，直直地指向甬道深處的暗處。
柳鶯站在他旁邊，順著鑰匙指向的方向看了看甬道盡頭那片被熒光石照亮的半明半暗的區域，她的聲音在甬道的攏音中顯得比地面更清晰︰
那道共鳴是從甬道盡頭傳過來的，持續且均勻，像是燈芯被點燃之後保持了一段時間的穩定燃燒狀態，而非短暫一瞬就熄滅的余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