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的時候石九斤已經站在食堂門口等著了。
他手里拎著一盞舊油燈，燈罩上覆著一層被鹽霧磨得半透明的舊紙，火苗在燈罩中穩定地燃著。
他看見甦榭和柳鶯從石牆後面的臨時歇腳處走過來，把油燈往食堂東南角的方向舉了舉。
“入口在這邊。”
他走到食堂東南角的牆角處蹲下來，把牆角一塊松動的舊磚抽出來。
磚後的牆面上有一個拳頭大的凹槽，槽底嵌著一圈磨制過的舊石片。
他把油燈擱在凹槽旁邊的地面上，伸手把舊石片按了下去。
牆面在石片被按下之後向內退開了一掌寬的距離，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窄道入口。
窄道兩側的牆壁是天然岩體，沒有被鹽漬侵蝕的痕跡，壁上嵌著幾枚殘存的舊熒光石，發出極微弱的暗綠色光。
“鹽場的老灶工說這條暗道在食堂建成之前就有了。
食堂建的時候把入口封在了牆角後面，後來食堂廢棄了，入口也沒人再動過。”
石九斤站起來把油燈遞給甦榭。
“我留在地面上等你們，如果通道里出了什麼情況，拉三下繩子我就下來。”
甦榭接過油燈，把麻繩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給石九斤。
柳鶯把背包帶子收緊到肩側，阿鼎被她留在食堂門口的干草堆上，狗爪子裹了一層干布，蹲在草堆上目送兩人走進窄道入口。
窄道向下延伸了大約十幾級台階之後逐漸變寬，岩壁從天然岩體過渡為人工切割的舊方石。
石壁上的熒光石排列間距均勻，亮度一致，像是被持續維護過。
通道中持續滲出一股干燥的礦物氣息，跟海底基座斷裂口附近的靈氣余味同源，但更淡更薄。
“這條通道的建造方式跟舊灶層的地道結構一致。”
柳鶯走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她的靈氣感知已經沿著通道壁向深處延伸了一段距離。
“石壁的方石切割工藝跟極味城地底舊灶層的磚石加工手法相同，你娘可能參與過這條通道的建造，或者她來過這里之後按照同樣的工藝重新修整過。”
甦榭走在前面用油燈照著腳下的路面。通道底部的石板在燈火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持續均勻的淺灰色，表面被鹽霜覆蓋的地方在燈光中泛著細微的晶體反光。
他走了一段之後通道開始出現輕微的坡度變化，從水平逐漸轉為向下的緩坡。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鹽分越淡，那種干燥的礦物氣息越來越濃，夾雜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靈氣余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舊石門。
石門比極味城地底和九嶺鎮通道中的門更寬更矮，門面上沒有紋路，只有一道橫向的裂縫把門分成了上下兩半。
甦榭把油燈舉到門前仔細看了一遍，門縫中沒有光透出來，門面溫度比周圍岩壁略高，像是門後有一個持續保持恆溫的空間。
他從布袋里把鼎印取出來貼在門縫中央。
鼎印在接觸石門的瞬間釋放出一道持續的暗金色光紋，光紋沿著門縫向兩側延伸，門縫在光紋抵達門框邊緣時緩慢地退開了一道窄縫。
石門向內側無聲地滑開了，門後是一個比通道更寬闊的空間。
甦榭端著油燈走進去。空間不大，大約一間灶房的大小，四壁是切割整齊的淺色方石。
正中央的地面上嵌著一圈暗金色的光紋，光紋的走向跟他從第一段基座和第二段基座之間探到的裂隙路徑完全一致。
光紋的中心有一個圓形凹槽，槽徑跟鼎印底座尺寸相同，槽底持續亮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這里就是通道的下端終點。”
他把油燈放在地面上，蹲在凹槽旁邊用手掌貼著槽底感知了一下。
槽底的光紋在接觸到他的靈氣時微微亮了一度，但比他在第一段基座和第二段基座中感受到的共鳴更平穩更沉靜，像是一段已經完成全部連通工作的舊路正在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狀態。
柳鶯蹲在他旁邊把海圖從背包里取出來鋪在凹槽旁邊的地面上。
海圖上標注的岩板延伸區域正好覆蓋了這間石室的位置，第二段基座在石室正上方，石室底部還有一層向更深處延伸的舊路入口。
她把海圖上那條裂隙路徑的延長線畫到了石室的位置，延長線在石室底部穿過後繼續向東南方向延伸，指向舊十九號棧橋舊址正下方的更深處岩板區域。
“這段通道的下端終點直接連到了第二段基座下方更深岩板區域的入口。”
她把炭筆收起來，“你娘在銅片上寫的‘剩下的路在那張圖上’，指的可能就是這間石室底部向更深處延伸的那段舊路。”
甦榭把鼎印從凹槽中取出來收回布袋。
他蹲在石室地面上把那層暗金色光紋的走向跟海圖上裂隙路徑的延長線做了一次對照。
光紋在石室東南角處有一小段持續亮著的弧線，弧線的方向正好指向舊十九號棧橋舊址正下方的位置。
他從布袋里取出那塊從海底基座取回來的舊石碎片放在光紋的弧線端點上，碎片在接觸到光紋時微微亮了一度。
“明天從這里繼續往下走。”
他把碎片收回布袋，“那段舊路需要從石室底部進入，深度比第二段基座更深，需要確認石室底部有沒有可以繼續下行的入口。”
柳鶯把海圖收好站起來走到石室四壁檢查了一遍。
她在石室北牆根下發現了一處極淺的方形輪廓，輪廓的尺寸跟通道入口處的舊石板拼合結構相近。
她蹲下來用指尖沿著那道輪廓摸了一圈，輪廓的接縫處有被反復開合過的舊痕。
“這里還有一道暗門。”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來。
“位置在石室北牆根下，方向跟通道入口處的石板拼合結構一致，可能是石室底部舊路的另一個出口，從北牆方向進入更深岩板區域的通道。”
甦榭走到北牆根下蹲下來檢查那道方形輪廓。
他把掌心貼上去感知了片刻，輪廓內側的岩面比周圍更暖，像是有持續的氣流從牆後滲出來。
他從布袋里取出鼎印貼在輪廓中央，鼎印的光紋在輪廓表面亮了一度，但牆面沒有打開。
“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觸發。”
他把鼎印收回來。
“跟第一段基座和第二段基座凹槽的觸發方式不同，這道暗門的開啟方式跟通道入口處的舊石板拼合結構的觸發方式一致——需要先把地面凹槽中的光紋重新接通。”
他走回石室中央把鼎印重新放入凹槽中。
鼎印入槽的瞬間，地面上的暗金色光紋同時亮了起來，沿著光紋的走向向四面擴散，在北牆根下那道方形輪廓的位置匯聚成了一道持續亮著的弧形光帶。
光帶在輪廓表面亮到峰值時，方形輪廓的接縫處發出一聲沉悶的機簧響動，北牆向內退開了約一掌寬的距離。
甦榭把鼎印從凹槽中取出來收回布袋。北牆退開的那道縫隙中透出一層極淡的暖光。
暖光的質地跟初灶底座砂石層的余溫一致，像是牆後有一段持續保持恆溫的舊路正在等著被重新接通。
柳鶯把麻繩在腰上系緊了一扣，把油燈從地面上拿起來遞給甦榭。
她站在那道北牆退開的縫隙前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從這邊走，還是從石室底部繼續往下？”
甦榭接過油燈站在縫隙前感知了一下牆後的通道走向。
牆後的暖光從縫隙中持續滲出來，方向指向北偏東，跟海圖上裂隙路徑從石室底部向東南延伸的方向不同。
他低頭看了一眼石室中央凹槽中正在緩慢暗下去的光紋，然後抬頭看向北牆縫隙後的暖光走向。
“先走北牆這道門。”
他把油燈舉高了一些，“石室底部那條路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