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後面的通道比食堂地下的那條更窄。
通道兩側的石壁從天然岩體直接過渡為舊方石，沒有中間過渡層。
石壁上的熒光石比通道入口處的更密，亮度也更高，把整條通道照出了一層持續的暖金色調。
甦榭走在前面，油燈的火苗在通道中穩定地燃著，燈罩上那層舊紙被暖光透得半明半暗。
柳鶯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的右手搭在通道右側的石壁上，沿著壁面緩慢地向前滑動，像在辨認石壁表面的每一道細微變化。
她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把手收回來，在袖口上蹭了蹭掌心的灰︰
“這條通道的方石切割工藝跟九嶺鎮北坡地下通道完全一致。
石壁表面的打磨方式跟你娘留在舊灶層磚縫中的磨制手法一樣。”
通道在走了約半炷香的工夫之後出現了一道持續的緩坡，坡度比食堂通道更陡，向下延伸的速率更快。
空氣的溫度隨著坡度的下降而緩慢上升，從通道入口處的礦物涼意逐漸過渡為一種持續均勻的暖意。
那種暖意在接觸到皮膚時不悶不熱，像是一層被精心調控過的舊灶台余溫。
甦榭在通道盡頭停下來。
那處通道的出口被一扇舊木門擋住了，門板由三條厚木拼成，門縫中透出持續均勻的暖光。
門板上沒有鎖孔也沒有紋路，只在門框內側嵌著一圈細密的暗金色光紋，光紋的走向從門框向兩側石壁延伸，在通道壁上匯聚成一道完整的圓環。
圓環的中心對準了舊十九號棧橋舊址的方向。
他把鼎印從布袋里取出來貼在門框內側的光紋圓環中央。
鼎印入位的瞬間，門板上的三條厚木之間的縫隙同時亮了起來，木縫中滲出的暖光比之前更亮更密，把整扇門照得通明。
門板向內側緩慢退開，退到大約兩尺寬時停住了。
門後的空間比甦榭預想中更寬。
那是一個穹頂狀的石室，穹頂高度比食堂底下的那間更高，四壁的舊方石排列整齊，壁上嵌著的熒光石亮度均勻。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沒有灶台，也沒有凹槽，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塊平整的舊石板。
石板的尺寸比他在極味城地底和九嶺鎮和海底基座中見過的所有基座都更大，表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地脈走向圖。
圖中標注的路徑從舊鹽場食堂底下的通道入口出發，經過石室中央，向北延伸穿過舊十九號棧橋舊址正下方。
繼續向更深處海底岩板區域延伸，最終消失在海圖上沒有標注過的深海區域。
甦榭端著油燈蹲在石板前把地脈走向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圖中標注的路徑跟他在第一段基座和第二段基座之間探到的裂隙走向完全一致，但更完整。
他在海底探到的那段裂隙路徑只是圖中整體走向的一小段，整幅圖從舊鹽場延伸到深海區域。
中間經過了兩段基座、石室、更深處岩板區域和一段尚未被探明的深海海底。
圖中路徑的末端畫著一個小圓圈，圓圈旁邊用極細的字跡標注著三個字︰“終點灶。”
柳鶯蹲在他旁邊把那三個字看了兩遍。
她從背包里取出那卷海圖，把海圖上標注的岩板延伸區域和石板上地脈走向圖的末端圓圈做了一次對照。
海圖上那處區域標注為未探明深海海床，深度超出了常規退潮窗口可以抵達的範圍。
但石板上地脈走向圖的末端圓圈位置比海圖上標注的最深處還要再向外延伸一段距離，像是從一個已知海底岩板區域繼續向深海的未探明海床延伸。
“終點灶在深海海床的最深處。”
她把海圖收起來，“從舊鹽場到終點灶的完整路徑都需要通過地脈走向圖中標注的各個節點來接通。
每接通一個節點，下一段路徑才會顯現，你娘把整條路拆成了多個節點，分散在不同的地層中。
每到一個節點，她留下的東西就負責把下一段路徑的坐標傳遞出來。”
甦榭從石板前站起來，端著油燈在石室四壁走了一圈。
石室東牆根下有一道淺方形的輪廓，跟食堂底下那間石室北牆根下的暗門輪廓尺寸相近。
他把油燈舉到方形輪廓前照了一下，輪廓內側的岩面比周圍更暖，有持續的氣流從牆後滲出來。
“這道門通向舊十九號棧橋舊址正下方的岩板延伸區域。”
他把油燈擱在地面上，從布袋里取出鼎印貼在方形輪廓中央。
鼎印的光紋在輪廓表面亮了一度，但牆面沒有打開，跟前一間石室北牆的暗門一樣，需要先激活石室中央石板上的地脈走向圖才能觸發。
他走回石室中央把鼎印放在石板上。
鼎印入位的瞬間，石板表面的地脈走向圖從舊鹽場到終點灶之間的全部路徑同時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紋從鼎印底座向四周擴散，沿著圖中標注的每一段路徑持續延伸。
光紋在抵達石室東牆根下那道方形輪廓時匯聚成了一道持續亮著的弧形光帶，光帶在輪廓表面亮到峰值時，東牆向內退開了約一掌寬的距離。
甦榭把鼎印從石板上取出來收回布袋。
東牆退開的縫隙中透出一層比北牆通道更濃的暖光。
暖光的質地跟他體內那道新源和鼎印之間的循環回路在運轉時的溫度一致。
像是牆後有一段跟他的經脈溫度完全匹配的舊路正在等著被重新接通。
柳鶯把麻繩在腰上重新系緊了一扣，把油燈從地面上拿起來遞給甦榭。
她站在那道東牆退開的縫隙前低頭看了一眼縫隙內部的地面走向，然後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握著油燈的手上停了一拍，然後移到他臉上︰
“牆後的路跟你的經脈溫度一致。
你娘在這段路中嵌入了一段跟你體內循環回路同源的靈氣結構，用來在通道開啟後持續維持路面的溫度和方向指示。”
甦榭接過油燈站在縫隙前。
牆後的暖光從縫隙中持續滲出來，方向指向東偏南，跟海圖上第二段基座正下方的岩板延伸區域的坐標完全吻合。
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柳鶯，她正把背包帶子調整到肩側，把腰間麻繩的余量收攏好。
阿鼎不在身邊，石九斤留在地面上等著他們回去。
他們從舊鹽場食堂出發到現在已經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退潮窗口的時段還在持續，但窗口的後半段需要留出足夠的時間原路返回。
“這段路走到岩板區域入口之後先記錄坐標和路徑走向，然後返回。”
他把油燈舉高了一些，暖光照亮了縫隙內部通道的石壁走向。
“終點灶的位置太深，需要更長的窗口和更充分的準備。這次先把東牆後的路徑探到岩板區域入口為止。”
柳鶯點了一下頭，她的目光在縫隙內部那段持續暖光照亮的通道走向上掃了一遍。
然後把麻繩的余量在手腕上繞了一圈，跟著甦榭走進了東牆後面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