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村的舊石板路從村口老槐樹底下一直延伸到村北的盡頭。
路面不寬，但鋪設得很規整，石板的排列走向從南到北保持著一致的間距和方向。
甦榭走在舊石板路上把掌心里那盞燈的底座持續感知著，燈盞的暖光從村口灶台出發沿著石板路的走向向村內方向持續延伸。
每經過一處舊灶台，磨損弧線的指向就偏轉一個極小的角度。
他在村內第三間屋舍門口停下來把燈盞擱在門框旁邊的舊石台上。
燈盞在接近屋舍內灶台時底座溫度比在村口更高，磨損弧線的指向從門框向屋舍內部偏轉了約一掌的角度。
他把燈盞擱在石台上作為標記，然後走進屋舍內部蹲在北牆根下的舊灶台前把掌心貼上去感知了片刻。
灶台底座石板的接縫中嵌著同樣的暗金色沉積物，厚度比村口灶台略厚一些，方向持續指向村北出口。
柳鶯跟在甦榭身後走進屋舍，她把海圖鋪在灶台旁邊的地面上對照著村內舊石板路的走向和已經確認的兩處灶台位置做了一次推演。
她從背包里取出炭筆在海圖上把石橋村內的舊石板路完整標注了出來，從村口老槐樹到村北盡頭的走向跟海圖上標注的東北方向舊路起始段完全吻合。
她標注完之後把炭筆擱在海圖邊沿︰
“石橋村內的舊石板路是東北方向舊路北段的主干。
從村口到村北出口之間可能每一段距離就設有一處舊灶台節點，舊路的走向在村內是沿著石板路從南向北依次經過每一處灶台。”
甦榭從屋舍內走出來沿舊石板路往村北方向繼續走了一段。
他在第四間屋舍門口停下來感知了一下門框旁邊的牆面，牆面上有一處比周圍更暖的淺方形輪廓，尺寸跟第三間屋舍門口的輪廓一致。
他把掌心貼上去感知了片刻，輪廓內側的岩面有持續的氣流滲出，氣流的質地跟東北方向舊路在淺丘脊線上的靈氣結構同源。
他把輪廓的位置在海圖上做了標記，然後繼續往北走。
第五間屋舍門口同樣有一處淺方形輪廓，但輪廓的尺寸比前兩處更小，邊緣的磨制工藝也更粗糙。
甦榭把掌心貼上去感知了片刻，輪廓內側的氣流比前兩處更弱，方向從村北出口向東北方向持續偏轉。
他把輪廓的位置在海圖上標注出來，然後繼續往村北盡頭走。
村北盡頭是一片被矮石牆半圍著的空地。
空地的北端有一道舊石拱門，拱門不高但結構完整，門框上嵌著跟舊驛站灶台邊沿同類的暗金色沉積物。
拱門外的舊石板路在出了拱門之後驟然收窄，從村內的規整石板路變成了被野草覆蓋的土路。
路面的碎石排列走向跟村內石板路的走向一致，但更窄更密，像是從石橋村出發之後進入了一段更偏僻的舊路。
甦榭站在拱門內側把燈盞從布袋里取出來托在掌心里。
燈盞在接近拱門時底座溫度比在村內任何一處灶台都更高，磨損弧線的指向從拱門中心向東北偏北方向持續偏移。
比在舊驛站和淺丘脊線上的任何一次都更集中更穩定。
他把燈盞收回布袋里，蹲下來在拱門內側的門框旁邊用炭筆做了個標記，把拱門的方位角和燈盞在拱門處的指向角度記錄在海圖邊沿的空白處。
柳鶯從村內沿著舊石板路走到拱門旁邊。
她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對照著當前的位置和燈盞在拱門處的指向角度做了一次推演。
她推演完之後把炭筆擱在海圖邊沿︰
“拱門是石橋村北端的出口。燈盞在拱門處的指向角度比在村內任何一處灶台都更集中。
說明東北方向舊路在出了石橋村之後進入了一段靈氣結構更密的主干段。
從拱門往東北偏北方向走，過了未探明區域的邊界之後就是舊路北段的主干走向。”
沈渡從村口方向走過來把祖父那卷舊筆記翻開到最後一頁。
筆記中關于石橋村的記錄只有一行字
——“石橋村。
舊路北段第一節點。
村內灶台沿舊石板路分布。”
他把筆記收進布袋里，偏過頭來看向甦榭︰
“我祖父的筆記里沒有記錄過石橋村北端拱門的存在。
拱門可能是在他離開之後才被發現的，或者他當年走到石橋村之後就返回了，沒有繼續往北探。”
甦榭站在拱門內側把海圖和燈盞的記錄最後核對了一遍。
他從布袋里取出那卷渡凡塵菜譜的合並記錄和裴述那封信中抄下來的舊路起始段坐標做了一次對照。
舊路北段的走向從舊驛站出發經過淺丘和河谷到石橋村，石橋村北端拱門是舊路北段的第一個完整節點。
從拱門往東北偏北方向走，過了未探明區域的邊界之後就是舊路北段的主干走向。
柳鶯把海圖收好放進防水袋里。
她站在拱門內側把背包帶子調整到肩側，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拱門外那條被野草覆蓋的土路。
暮色從村北方向緩慢漫過來，把土路兩側的野草和拱門上的舊石面都照出了一層均勻的暖色調。
阿鼎不在身邊，石九斤留在采石場看火。
三人從拱門內側退回到村內第三間屋舍門口，把海圖和筆記收好擱在屋舍內那張舊石台上。
“今晚在石橋村過夜。”
甦榭把布袋從背上解下來擱在石台上。
“明天天亮從拱門出發往東北偏北方向走。
過了未探明區域的邊界之後就是舊路北段的主干走向，需要更充分的準備才能繼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