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驿站出发时天刚亮。
石九斤留在采石场看火，阿鼎蹲在石墙边沿目送三人走出旧车辙印。
沈渡背着旧布袋走在最前面，他对极味城北区外围的地形比苏榭和柳莺熟悉。
旧盐区的采药人常年在这一带活动，东北方向的旧驿道他走过很多次。
从旧驿站往东北方向走了大约半天之后，地势从平缓的旧驿道逐渐过渡为起伏的浅丘。
路两侧的植被从矮灌木变成了更高更密的野草和零星老榆树。
空气中的土腥气里混着一层极淡的矿物余温，跟初灶底座砂石层在渡凡尘完成之后释放的余温质地相近。
苏榭走在浅丘的脊线上，掌心里那盏灯在接近东北方向旧路时比在采石场时更暖，底座上那道磨损弧线在暗金色光中持续亮着。
他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感知了一下方向。
灯盏的暖光从底座向东北偏北方向持续扩散，磨损弧线的指向在浅丘脊线上比在旧驿站时更集中更稳定。
“灯盏的方向在浅丘脊线上比在旧驿站时更集中。”
他把灯盏收回布袋里，“东北方向旧路的灵气结构在这段浅丘中比在旧驿站附近更密更稳。
你祖父笔记里标注的最后一个村落应该在这段浅丘的尽头。”
沈渡走在前面把旧布袋的带子紧了紧。
他从布袋里取出祖父那卷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对照了一遍，笔记中标注的最后一个村落在浅丘尽头的一处河谷旁边。
他把笔记收好放进布袋里，偏过头来指了指浅丘尽头那道隐约可见的河谷轮廓：
“过了前面那道浅丘就是河谷。最后一个村落叫石桥村，在河谷北岸。
过了石桥村之后就是未探明区域，我祖父的笔记里没有记录过那片区域的地形和旧路走向。”
柳莺走在苏榭旁边，她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对照了一遍当前的位置。
海图上标注的石桥村位置跟沈渡祖父笔记中的记录一致，村落在河谷北岸的一片缓坡上。
她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手里那盏灯：
“灯盏的方向在浅丘脊线上比在旧驿站时更集中，说明东北方向旧路的灵气结构在石桥村附近比在旧驿站附近更密。
石桥村可能还有另一处旧路节点，跟旧驿站灶台一样是起始段之后的下一个关键位置。”
三人沿着浅丘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浅丘的坡度比之前更缓，路两侧的野草被常年的山风吹得持续倒向一侧，露出一层被踩实了的旧路基。
路基上的碎石排列走向跟旧驿道的路基一致，但更窄更密，像是被长期使用后自然形成的一条更细的路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浅丘尽头出现了一道河谷。
河谷不宽但水流清澈，河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持续的银色光泽。
河谷北岸有一片缓坡，缓坡上散落着几间石基木墙的旧屋舍。
屋舍的屋顶大多已经塌了，但石墙和石基基本完整。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虬结交错，树冠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了一片持续的阴凉。
沈渡在河谷南岸停下来指了指村口那棵老槐树：
“那就是石桥村，我祖父的笔记里写，村口老槐树底下有一块旧石板，石板上刻着石桥村的旧名和建村年份。
石板旁边还有一口旧灶台，跟旧驿站灶台差不多大小。”
三人从河谷浅处蹚水过河。
河水不深，最深处只到膝盖，水流平缓清澈。
过了河之后沿着缓坡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果然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石板。
石板表面被多年的落叶和泥土覆盖了大半，苏榭蹲下来把石板表面的覆盖层拨开，露出了石板上的刻字。
刻字用的是旧体字，笔画粗朴，内容简单：“石桥村，建村于三百年前。村口灶台为旧路北段第一节点。”
他把石板上的刻字读完时，掌心里那盏灯在接近村口灶台的方向比之前更暖，磨损弧线的指向从石板位置向村内方向持续偏移。
他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感知了一下方向，灯盏的暖光从底座向村内方向持续扩散，方向指向村内那口旧灶台的位置。
柳莺在石板旁边把海图铺在地面上对照了一遍。
她从背包里取出炭笔在海图上标注了石桥村的位置和村口灶台的方位角，把东北方向旧路的走向从旧驿站到石桥村之间的路径完整标注了出来。
她标注完之后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
“从旧驿站到石桥村之间的路径大约走了半天。
石桥村是旧路北段的第一个节点，跟旧驿站灶台之间由一段浅丘旧路连通。
再往东北方向就是未探明区域，需要过了石桥村之后继续往东北方向深入。”
苏榭把灯盏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他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把海图上标注的东北方向旧路走向跟初灶底座砂石层的感应方向最后核对了一遍。
初灶底座的砂石层在渡凡尘完成之后比之前更亮更稳，感应范围从青藤府外海方向和东北方向旧路之间保持着持续的连接。
石桥村的位置在感应范围的北端终点上，方向从村口灶台向东北方向持续延伸。
沈渡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把旧布袋重新背好。
他把祖父那卷旧笔记收进布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村内那几间半塌的石基木墙屋舍：
“石桥村的旧屋舍大多塌了，但石基和石墙基本完整。
如果今晚在村里过夜，可以找一间屋顶完整的石屋歇脚。
明天天亮从村口灶台出发往东北方向走，过了石桥村之后就是未探明区域。”
苏榭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
三人沿着村口老槐树底下那条旧石板路走进村内。
村内的旧石板路比村口的窄了一些，但路基坚实，石板的排列走向跟村口旧路的走向一致。
走到村内第三间屋舍门口时，苏榭在门框旁边发现了一处浅方形的轮廓，轮廓的尺寸跟旧驿站灶台边沿的浅方形轮廓尺寸相近。
他把掌心贴上去感知了片刻，轮廓内侧的岩面比周围更暖，有持续的气流从轮廓边缘渗出，气流的质地跟东北方向旧路在浅丘脊线上的灵气结构同源。
“这间屋舍里面还有一处旧灶台。”
他把手掌从轮廓上收回来。
“跟村口灶台是同一类型，石桥村可能不止一处旧路节点，这间屋舍里的灶台是旧路北段的第二个节点。”
柳莺走到屋舍门口把门框旁边的藤蔓拨开了一些，露出了屋舍内部的石墙和地面。
屋舍的屋顶塌了大半，但靠北墙的位置有一口旧灶台。
灶台跟旧驿站和村口灶台的形制一致，台面由几块旧石板拼成，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嵌着同样的暗金色沉积物。
她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在门口铺开，对照着村内屋舍的分布和灶台的位置做了一次推演。
推演完之后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
“石桥村内的旧灶台不止一处。从村口到村内第三间屋舍之间已经确认了两处灶台节点，再往村内深处可能还有更多。
旧路北段在石桥村内的走向可能是沿着村内旧石板路从南向北依次经过每一处灶台节点，最终从村北出口进入未探明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