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蹲在井沿旁边把掌心从旧石板上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那道被暖光烘热的余温还在持续着。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盏灯搁在井沿上。
灯盏底座在接触井沿石板的瞬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磨损弧线的指向从井口中心向正北偏东方向持续偏移，比在旧路北段任何一处都更集中。
“这口井跟前面所有灶台节点都不一样。”
他把灯盏从井沿上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前面每一处灶台都是旧路的节点，但这口井本身不是灶台——它是旧路北段末端段汇聚到一处之后重新分流出去的中转节点。”
柳莺蹲在井沿的另一侧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对照着当前的位置和井口在台地上的方位角做了一次推演。
她从背包里取出炭笔在海图上标注了台地和井的位置，把旧路北段末端段从岩脊到井之间的路径完整标注了出来。
标注完之后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
“这口井的方位角跟旧路北段末端段的方向一致，但井内暖光在正北偏东方向有另一道脉动。
那道脉动的走向跟旧路北段的主方向不同，可能是一条尚未被记录的延伸段。”
沈渡站在台地矮墙外侧把祖父那卷旧笔记翻开到最后一页。
笔记中关于旧路北段的记录在石屋灶台之后只有一个极小的箭头标记指向正北方向，没有记录过台地和井的存在。
他把笔记收进布袋里，走到井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井内持续涌出的暖光：
“我祖父的笔记里没有记录过这口井。
旧路北段末端段的终点在这口井的位置，但井内的暖光在正北偏东方向有另一道脉动，那条脉动可能指向旧路北段之外的延伸段。”
苏榭把灯盏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卷渡凡尘菜谱的合并记录和裴述那封信中抄下来的旧路北段走向做了一次对照。
旧路北段从旧驿站出发经过浅丘和河谷到石桥村到台地到岩脊到石屋到窄道到岩脊到井，井是旧路北段的最后一个节点。
井内的暖光在正北偏东极远处有一道持续脉动的信号，像是一条尚未被探明的旧路正在从更远处持续发送自身的坐标。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根麻绳系在井沿的旧石板上。
他把麻绳的一端系紧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然后蹲在井沿旁边把上半身探入井口。
井内的暖光在他接近井口时比在井沿上更强更密，暖光的质地跟他体内循环回路在整条路上感受到的所有余温脉动同步。
井壁由一圈旧石板砌成，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嵌着跟旧路北段各灶台同类的暗金色沉积物，但厚度比之前任何一处都更厚更密。
他在井壁内侧约一丈深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凹槽。
凹槽的尺寸跟鼎印底座完全吻合，槽底持续亮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把鼎印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入凹槽中。
鼎印入位的瞬间，井壁内侧的石板缝隙同时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纹从鼎印底座向四周扩散，沿着井壁的走向延伸了约半圈的距离，在井底汇聚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弧形光带。
光带的中心对准了井口正上方的方向，那个方向正好是旧路北段末端段从岩脊到井之间的路径延伸方向。
弧形光带的末端有一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圆点旁边没有粉末沉积，只亮着一层极细的暗金色光。
他把鼎印从凹槽中取出来收回布袋，沿着麻绳方向开始上浮。
浮出井口时柳莺已经在井沿旁边把麻绳的余量收拢好了，她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站稳在台地上。
沈渡站在台地矮墙旁边把祖父那卷旧笔记收进布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井口方向。
“井壁内侧有另一处凹槽。”
苏榭把鼎印从布袋里取出来收好，“凹槽的尺寸跟鼎印底座完全吻合。
鼎印入位之后井壁内侧的石板缝隙同时亮了起来，光纹从鼎印底座向四周扩散，沿着井壁的走向在井底汇聚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弧形光带。
光带的中心对准了井口正上方的方向，方向正好是旧路北段末端段从岩脊到井之间的路径延伸方向。
弧形光带的末端有一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圆点指向正北偏东方向更远处。”
柳莺在井沿旁边把海图重新展开对照着井壁内侧凹槽的位置和弧形光带的走向做了一次推演。
她推演完之后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
“井壁内侧的凹槽和弧形光带是旧路北段末端段在井内的延续。
弧形光带的末端小圆点指向正北偏东方向更远处，那个方向跟井内暖光在正北偏东方向的脉动一致。
旧路北段在过了这口井之后可能还有一段延伸到正北偏东方向的延伸段，那段延伸段的路径走向需要从井内的弧形光带末端继续往正北偏东方向深入才能确认。”
苏榭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
他站在台地井沿旁边把布袋最后检查了一遍，和柳莺和沈渡一起从台地矮墙的缺口处往正北偏东方向走了一段。
苔原地带在台地北端继续延伸，路面的碎石排列走向跟井壁内侧弧形光带末端的走向一致但更稀疏。
像是旧路在过了台地之后逐渐收窄并延伸入一片更荒凉的地带。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苔原地带尽头出现了一片被低矮石墙半围着的空地。
空地的北端有一间半塌的石屋，屋顶塌了大半但墙体基本完整。
石屋的门框上嵌着跟旧路北段各灶台同类的暗金色沉积物，门框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处浅方形的轮廓。
苏榭在石屋门口停下来把掌心贴上去感知了片刻，轮廓内侧的岩面有持续的气流渗出，气流的质地跟旧路北段末端段在井内的灵气结构同源但更密更稳。
“石屋里面还有一处旧灶台。”
他把手掌从轮廓上收回来。
“跟旧路北段各灶台是同一类型。
台地北端的这间石屋是旧路北段延伸段的第一个节点，过了这间石屋之后就是延伸段更深处的未探明区域。”
柳莺走到石屋门口把门框旁边的苔原植被拨开了一些，露出了石屋内部的石墙和地面。
靠北墙的位置有一口旧灶台，灶台跟旧路北段各灶台的形制一致，台面由几块旧石板拼成，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嵌着同样的暗金色沉积物。
她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在门口铺开，对照着石屋的位置和灶台的方位角做了一次推演。
推演完之后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
“从台地到石屋之间的路径是旧路北段延伸段的第一段。
石屋内的灶台是延伸段的第一个节点，过了石屋之后就是延伸段更深处的未探明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