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門外的碎石窄道比舊路北段任何一段都更窄。
路面只有兩尺寬，兩側的荒草被常年的山風吹得持續倒向一側，把窄道半掩在灰綠色的草睫下。
甦榭走在最前面，掌心里那盞燈在出了拱門之後底座溫度比在門內更高，磨損弧線的指向從偏北方向持續偏移。
“方向在持續變化。”
他把燈盞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每走一段就偏一點。”
柳鶯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的右手沿著窄道右側被風壓倒的荒草邊緣持續向前滑動。
走了大約一炷香之後她把手收回來在袖口上蹭了蹭︰
“窄道的碎石排列走向跟石屋灶台底座石板接縫中的折角方向完全一致。
舊路北段在過了石屋之後進入了一段更窄更密的末端段，方向比主方向偏北。”
沈渡走在最後面把祖父那卷舊筆記翻開到最後一頁對照著當前的方向。
筆記中關于石屋灶台的記錄末尾處那個箭頭標記的指向跟窄道走向一致，箭頭旁邊用粗筆寫著“末端未探”。
他把筆記收進布袋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前方窄道盡頭隱約浮現的一道低矮岩脊輪廓︰
“我祖父的筆記里沒有記錄過窄道盡頭的地形。
從石屋灶台到窄道盡頭之間的路徑是舊路北段末端段，窄道盡頭可能是末端段的核心節點。”
三人沿著碎石窄道繼續往偏北方向走。
窄道在兩旁荒草的持續倒伏中逐漸收窄，從兩尺寬收窄到了一尺半。
甦榭在窄道最窄處停下來把燈盞從布袋里取出來托在掌心里感知了一下方向。
燈盞在窄道最窄處的底座溫度比在拱門處更高，磨損弧線的指向從偏北方向持續偏轉到接近正北。
“偏了將近二十度。”
他把燈盞收回布袋里繼續往前走。
“末端段的路徑走向在窄道最窄處之後有一個明顯的偏轉，從東北偏北方向轉到了接近正北方向。”
柳鶯在窄道最窄處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對照著當前的位置和燈盞的指向角度做了一次推演。
她從背包里取出炭筆在海圖上標注了窄道最窄處的位置和走向偏轉角，標注完之後把炭筆擱在海圖邊沿︰
“窄道最窄處的走向偏轉角跟石屋灶台底座石板接縫中折角的方向一致。
舊路北段末端段在窄道最窄處之後從東北偏北方向轉到了接近正北方向。”
三人沿著窄道繼續往正北方向走。
窄道在過了最窄處之後逐漸變寬，從一尺半恢復到兩尺寬，兩側的荒草從持續倒伏變成了更稀疏的分布。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之後，窄道盡頭出現了一道低矮的岩脊。
岩脊的走向從西南向東北延伸，跟舊路北段在台地北端那道岩脊的走向一致但更矮更窄，表面覆蓋著一層被長期風化後形成的暗色礦物薄殼。
薄殼下方持續滲出跟燈盞底座磨損弧線同源的靈氣余溫，方向從岩脊底部向岩脊另一側偏北方向持續偏移。
甦榭在岩脊前面停下來把燈盞從布袋里取出來托在掌心里。
燈盞在接近岩脊時底座溫度比在窄道最窄處更高，磨損弧線的指向從岩脊底部向岩脊頂部持續偏移，方向指向岩脊另一側偏北方向。
他把燈盞收回布袋里蹲下來在岩脊底部把表面那層暗色礦物薄殼撥開了一些，露出了底下一層舊石板的接縫。
接縫中嵌著跟舊路北段各灶台同類的暗金色沉積物，但厚度比石屋灶台底座石板接縫中的沉積物更厚更密。
“岩脊下面有舊石板。”
他把剝開的薄殼重新蓋好站起來。
“接縫中的沉積物厚度比石屋灶台更厚，方向從東北偏北轉到了接近正北，岩脊是舊路北段末端段的核心節點。”
沈渡從窄道盡頭走過來蹲在岩脊旁邊把祖父那卷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
筆記中關于舊路北段的記錄在石屋灶台之後就沒有更多的標注了，最後一頁的末尾處只有一個極小的箭頭標記指向正北方向。
他把筆記收進布袋里，偏過頭來看向甦榭︰
“岩脊是舊路北段末端段的核心節點，過了岩脊之後就是舊路北段末端區域的最後一段，方向從東北偏北轉到了接近正北。”
柳鶯在岩脊旁邊把海圖鋪在地面上對照著當前的位置和岩脊的走向做了一次推演。
她從背包里取出炭筆在海圖上標注了岩脊的位置和走向偏轉角，把舊路北段末端段從石屋灶台到岩脊之間的路徑完整標注了出來。
標注完之後她把炭筆擱在海圖邊沿︰
“從石屋灶台到岩脊之間的路徑是舊路北段末端段。
岩脊是末端段的核心節點，過了岩脊之後就是舊路北段末端區域的最後一段。”
甦榭站在岩脊前面把海圖和燈盞的記錄最後核對了一遍。
他把海圖收好放進防水袋里，站起來把布袋重新背好。
三人從岩脊底部繞到岩脊另一側。
岩脊另一側的地勢比窄道更低，植被從荒草變成了更低矮的苔原植被和零星枯樹。
路兩側的碎石排列走向跟岩脊下方的舊石板接縫一致但更稀疏。
甦榭走在前面把燈盞從布袋里取出來托在掌心里持續感知著方向。
燈盞在岩脊另一側的底座溫度比在岩脊前面略低了一線，但磨損弧線的指向仍然穩定地指向正北方向。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之後，前方的苔原地帶忽然向兩側退開，地勢從平緩的苔原抬升成了一片被低矮石牆半圍著的圓形台地。
台地的邊緣有一圈用舊石塊壘成的矮牆，矮牆的高度只到膝蓋，但排列整齊，石縫中嵌著跟舊路北段各灶台同類的暗金色沉積物。
台地的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直徑約兩尺，井沿由幾塊舊石板拼成，石板之間的縫隙中同樣嵌著暗金色的沉積物。
井口上方沒有遮攔，井內持續涌出一層均勻的暖光，暖光的質地跟初灶底座砂石層在渡凡塵完成之後釋放的余溫完全一致。
甦榭在台地矮牆前面停下來。
他把燈盞從布袋里取出來托在掌心里感知了一下方向。
燈盞在接近台地時底座溫度比在岩脊另一側更高，磨損弧線的指向從台地邊緣向井口方向持續偏移，比在舊路北段任何一處都更集中更穩定。
他把燈盞收回布袋里，蹲下來用手掌貼著井沿的舊石板感知了片刻。
井內持續涌出的暖光從井口下方約一丈深處向上持續傳導，暖光的質地跟他體內循環回路在整條路上感受到的所有余溫脈動同步。
柳鶯蹲在井沿旁邊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對照著當前的位置和井口在台地上的方位角做了一次推演。
她推演完之後把炭筆擱在海圖邊沿︰
“舊路北段末端段的最後一段通往這處台地。
台地中央的井不是普通的井——井內持續涌出的暖光跟你整條路上所有灶台的余溫同源。
這口井可能是舊路北段末端的終點節點，井內的暖光在跟你體內的循環回路產生持續共鳴。”
沈渡站在台地矮牆外側把祖父那卷舊筆記翻開到最後一頁對照著當前的位置。
筆記中關于舊路北段的記錄在石屋灶台之後只有一個極小的箭頭標記指向正北方向。
他把筆記收進布袋里，偏過頭來看向甦榭︰
“石屋灶台之後沒有更多的標注了。
這處台地和井可能是舊路北段末端段的終點，但祖父的筆記里沒有記錄過。”
甦榭蹲在井沿旁邊把掌心持續貼在舊石板上感知著井內的暖光。
井內的暖光從下方約一丈深處持續向上傳導，方向指向正北偏東的極遠處。
他從布袋里取出那卷渡凡塵菜譜的合並記錄和裴述那封信中抄下來的舊路北段走向做了一次對照。
舊路北段從舊驛站出發經過淺丘和河谷到石橋村到台地到岩脊到石屋到窄道到岩脊到井，井是舊路北段的最後一個節點。
井內的暖光在正北偏東極遠處有一道持續脈動的信號，像是一條尚未被探明的舊路正在從更遠處持續發送自身的坐標。
“井內的暖光在正北偏東極遠處有另一道脈動。”
他把手掌從井沿上收回來。
“方向指向舊路北段末端之外的更遠處。
舊路北段在過了這口井之後可能還有一段尚未被記錄的延伸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