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在北门外的旧石桥上又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回到采石场把布袋卸在初灶旁边，把那盏灯搁在灶台底座边缘。
灯盏在接触砂石层的瞬间底座温度比昨夜更低了一线，磨损弧线的指向从东北偏北方向持续偏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弱更淡。
他把灯盏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磨损弧线，弧线在接近底座边缘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断续。
像是灯盏在持续感应了整条旧路北段之后进入了某种疲劳状态。
“灯盏的指向比昨天弱了将近三成。”
他把灯盏放回灶台边沿，“昨天那两个人往北端尽头方向走的时候可能经过了灯盏感应范围中的某处节点，把那段路径的灵气结构搅动了一下。”
柳莺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对照着灯盏的指向角度和昨天的记录做了一次比对。
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灯盏的指向减弱不是路径本身变了，是灯盏在持续感应整条旧路北段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昨天那两个人往北端尽头方向走的时候经过了旧驿站北侧的浅丘节点，那处节点是旧路北段距离初灶最近的一处感应点，被扰动之后灯盏的指向会暂时减弱，过几天会恢复。”
沈渡从石墙边沿站起来把旧笔记副本收进布袋里。
他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灯盏底座那道极细的断续，然后把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昨天那两个人往北端尽头方向走的时候没有带大型器具，轻装。
他们可能只是去确认北端尽头石屋的位置和路径走向，没有能力把石屋和延伸段的记录完整采集回来。
旧路北段的全套数据还在我们手里。”
苏榭把灯盏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他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把布袋搁在膝盖上，把里面所有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鼎印、砂石、海底碎片、灯盏、竹简、木匣、四道菜谱副本、裴述的信、临时备案表副本全部归位。
他把布袋系好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采石场北侧的旧车辙印方向。
那两个人往北端尽头方向去了。走的路线跟他之前探路时走的路线重合，用的是同一种靴底花纹。
北区登记处的人。他们去确认北端尽头石屋的位置和路径走向，然后回来之后把数据提交给崔执事做正式记录。
旧路北段从旧驿站到北端尽头石屋之间的全部路径走向和节点坐标都在他脑海里，跟初灶底座砂石层的感应方向一致。
但临时备案的数据需要在返回后十日内提交北区登记处做正式核验，核验通过之后才能归档。
核验的审核方是北区登记处，也就是崔执事那边。
他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初灶前面把掌心贴了一遍底座砂石层的表面。
砂石层的余温在晨光中持续稳定，碎片叠加之后的暗金色薄层在底座表面持续泛着均匀的微光。
他收回手把布袋重新背好，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石九斤。
石九斤正蹲在灶台另一侧把火调小了一档，锅里的水还在慢慢烧着。
“我去一趟旧驿站。”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看看那两个人往北端尽头方向走的时候沿途经过了哪些节点，把路径上的脚印和车辙痕迹记录下来。
如果他们走了旧路北段的核心节点，那些痕迹可以作为临时备案数据的一部分在十日内提交核验。”
柳莺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折好放进背包侧袋。
她把阿鼎从灶台底座旁边抱起来放进背包口让它趴好，然后把备用绳和短铁钎收进背包侧袋，站起来走到苏榭旁边。
沈渡也把旧布袋重新背好，三个人沿着采石场出口的旧车辙印往旧驿站方向走。
旧驿站到北端尽头石屋之间的路径苏榭走过两遍，沿途的每一处节点和路标都在他脑海里。
他从旧驿站北侧的浅丘节点开始把地面上的脚印和车辙痕迹逐处记录了一遍。
那两个人走的路线跟他之前探路时走的路线重合。
在浅丘节点、石桥村口、石桥村北端拱门、台地岩脊、石屋灶台、窄道最窄处、末端岩脊、井口、延伸段石屋和北端尽头石屋北墙外侧的旧石板接缝末端都留下了新的靴底痕迹和轻装踩踏的浅坑。
苏榭把这些痕迹的位置和走向逐条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炭笔纸上，对照着之前抄录的旧路北段数据副本逐处核实。
走到北端尽头石屋北墙外侧时，他在旧石板接缝末端的光点位置发现了一处新的痕迹。
那处痕迹不是鞋底踩踏留下的，是一块被撬动过的旧石板。
石板被从原位移动了约一掌的距离，露出了底下的一层更深的旧石板结构。
苏榭蹲下来把撬动的石板表面检查了一遍，撬动的痕迹很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被雨水冲平。
“他们把石板撬开过。”
他把撬动的石板重新归位，“石板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旧石板结构，之前我们探路的时候没有发现。
那两个人可能从北区登记处的旧档案中查到了石板下面那层结构的位置，直接来撬的。”
柳莺蹲在石板旁边把撬动痕迹的走向和深度检查了一遍。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撬动痕迹的深度跟北区登记处常用的短铁钎撬动痕迹一致。
那两个人从旧档案中查到了石板下面那层结构的位置，用短铁钎把石板撬开之后看了底下的结构，然后把石板重新盖回去了。
他们采集到的数据可能比我们之前记录的多一层。”
苏榭把石板重新盖好之后在上面压了几块碎石做了标记。
他站在北端尽头石屋北墙外侧把布袋里的炭笔纸和旧路北段数据副本取出来做了一次完整对照。
那两个人采集到的数据比他们多一层石板下面的结构，但旧路北段从旧驿站到北端尽头之间的全部路径走向和节点坐标仍然在他脑海里，比那两个人走马观花采集到的数据更完整更系统。
他把炭笔纸和副本收好放进布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北端尽头石屋北侧那片暮色中的苔原地带。
旧路北段在北端尽头石屋北墙外侧约半丈处画上了终点，但那两个人撬开的那层旧石板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旧石板结构。
那层结构的位置和走向没有记录在他之前抄录的数据副本中。
“先回采石场把今天记录的数据整理完。”
他把布袋重新背好，“那两个人采集到的数据比我们多一层石板下面的结构。
回去之后把旧路北段的数据副本重新补充一份完整的版本，把那层石板下面的结构也标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