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榭在采石場待了整整四天沒有出門。
他把初灶底座砂石層的感應範圍重新校準了一遍。
之前他每次都是站在灶台旁邊直接把感知伸到北端盡頭石屋方向，一次讀到底。
這次他換了個法子，把整條舊路北段拆成了十段逐段讀取。
舊驛站到淺丘一段。
淺丘到石橋村口一段。
石橋村口到拱門一段。
拱門到台地一段。
台地到岩脊一段。
岩脊到石屋灶台一段。
石屋灶台到窄道一段。
窄道到末端岩脊一段。
末端岩脊到井口一段。
井口到延伸段石屋一段。
延伸段石屋到北端盡頭一段。
每一段單獨感應，記錄下砂石層在每一段上的反應強度和方向偏轉的細微變化。
到第三遍分段讀取的時候，他發現了一件事。
砂石層在從井口到延伸段石屋那一段上的反應比在其他任何一段都強。
砂石層在井口段的感應強度比在舊驛站段高了將近兩倍，方向偏轉的精度也更高更清晰。
他把這個發現記在炭筆紙上，對照著海圖上標注的舊路北段節點分布重新核對了一遍。
井口段正好是舊路北段和青藤府外海方向舊路在對接點處地脈交匯的最近處。
砂石層在井口段的反應強度跟對接點的位置在地脈上的對應關系比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更直接更清晰。
他又做了一遍。
從井口段往東南方向繼續延伸感知，沿著石板下面那層結構的走向追蹤。
砂石層在井口段向東南方向延伸約半丈處觸到了那道更淡的靈氣結構，交匯處的走向跟青藤府外海方向舊路北端起點的走向一致。
兩條舊路在井口段下方約半丈深處完成了對接，對接點的位置在砂石層的井口段感應中被完整讀取了。
“井口段是整條舊路北段地脈最密最穩的節點。”
他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對照著井口段的方向偏轉角做了一次推演︰
“砂石層在井口段的感應強度比在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更高更穩，方向偏轉角更清晰。
對接點的位置在井口段下方約半丈深處，比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讀取到的更精確。”
柳鶯把海圖鋪在灶台邊沿對照著井口段的數據重新標注了一遍。
她把炭筆擱在海圖邊沿︰
“井口段的數據比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的數據更有說服力。
砂石層在井口段的感應強度高，方向偏轉角清晰，對接點的位置在井口段下方約半丈深處被完整讀取了。”
沈渡從石牆邊沿站起來把舊筆記副本收進布袋里，走到灶台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海圖上新標注的對接點位置。
他把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
“井口段的數據比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的數據更完整。
那兩個人從舊檔案中查到的石板下面結構層的位置只是從表層數據推算出來的，砂石層在井口段的感應比舊檔案中的記錄更精確更深。”
整理完之後他把副本擱在灶台邊沿留給柳鶯保管，把布袋重新背好。
“明天去北區登記處把井口段的分段讀取記錄補充進臨時備案的延期理由欄。”
他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砂石層在井口段的感應強度比在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更高更穩，對接點的位置在井口段下方約半丈深處被完整讀取了。
這份數據比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的數據更有說服力。”
第二天清晨他帶著井口段的分段讀取記錄去了北區登記處。
到了北區登記處門口時，門框上那枚暗銀色食鼎紋木牌下面那張告示還在原處。
甦榭走到門口兩個灰藍短袍面前時，左邊那個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前的鼎印上停了一拍，然後指了指門內櫃台的方向。
他走進門內。櫃台後面坐著的還是崔姓年輕人。
他今天換了一件領口繡著六道銀線的灰藍短袍，袖口的食鼎紋比前幾件更密，面前的櫃台上攤著一卷更厚的冊子和一只新換的墨盒，茶杯擱在墨盒旁邊還冒著熱氣。
甦榭走到櫃台前面把鼎印從衣襟上取下來擱在櫃台上。
崔姓年輕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鼎印上停了一拍，然後偏過頭去翻櫃台上的冊子。
他翻了幾頁之後停下來，用細筆在冊子邊沿畫了一道，然後合上冊子把筆擱在墨盒上。
“核驗結果還沒出來。”
他把冊子推到櫃台邊沿，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五到七個工作日，今天才第三天。”
甦榭從布袋里取出那份井口段的分段讀取記錄擱在櫃台上。
他把記錄翻開到井口段的數據那一頁推到崔姓年輕人面前。
“這是初灶底座砂石層在井口段的分段讀取記錄。”
他用指尖點了點數據欄里那行標注，“砂石層在井口段的感應強度比在北端盡頭石屋北牆外側更高更穩。
井口段是舊路北段和青藤府外海方向舊路在對接點處地脈交匯的最近處。
這份記錄可以作為之前那份砂石層感應記錄的補充材料一並核驗。”
崔姓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分段讀取記錄。
他的目光從井口段的數據欄往下掃了一遍，然後把記錄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有沒有漏填的項。
他把記錄合攏了擱在櫃台上，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甦榭胸前的鼎印。
“井口段的分段讀取記錄。”
他用筆尖輕輕點了點記錄封面上的那幾個字，“砂石層感應權限的分段讀取方式需要跟舊檔案中的記錄做一次交叉核驗，核驗通過之後才能作為正式備案材料存檔，核驗的周期從今天重新開始算，五到七個工作日。”
他把記錄收進櫃台下面的抽屜里，把抽屜關好。
甦榭站在櫃台前面把布袋重新背好，把鼎印從櫃台上拿起來別回衣襟外側。
“那在核驗通過之前，這兩份記錄都暫存在北區登記處。”
他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
“暫存，”崔姓年輕人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沒有催他走，“等核驗結果出來再說。”
甦榭轉身走出北區登記處的大門。
他沒有停步，繞過去繼續往舊驛道方向走。
暮色從北城牆方向緩慢漫過來，把驛道兩側的舊石牆和地面上的碎石都照出了一層暗灰色的薄光。
他走到北門外面那道舊石橋旁邊時在橋欄上坐了一會兒。
橋下的水渠里水流很淺，露出底下一層被長期沖刷後變得光滑的舊石板。
他把手伸進布袋里摸了一下那盞燈的位置。
燈盞還在原位，底座上的磨損弧線貼著他的指腹持續溫著。
砂石層感應記錄和井口段的分段讀取記錄都暫存在北區登記處了，核驗周期從今天重新開始算五到七個工作日。
兩份記錄加起來比舊檔案中的記錄更完整更精確，崔執事如果要卡就得先解釋為什麼砂石層的感應和分段讀取的結果都比舊檔案中的記錄更完整。
他坐在橋欄上把布袋里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
鼎印、燈盞、裴述的信、臨時備案表副本全部歸位。他把布袋系好背在肩上，從橋欄上站起來往采石場方向走。
暮色已經落了大半，舊驛道在暗光中延伸成一道模糊的灰線，遠處采石場的石牆缺口處亮著一點極小的暖光，是石九斤在初灶旁邊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