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榭在灶台前面蹲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什麼都沒有做。
他把掌心懸在台面上方約一寸處，沒有貼上去。
燈盞擱在灶台邊沿，磨損弧線持續亮著，指向垂直向上。
灶膛內壁底部的灰白色粉末在台面暖光中微微發亮，粉末顆粒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緩慢地、有規律地蠕動著，像是灶膛深處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持續攪動。
“這口灶台是活的。”
他把懸在台面上方的手收回來，“粉末在沒有外力接觸的情況下持續蠕動，灶膛深處有一層我感知不到的熱源在持續運轉。
這口灶台不需要點火，它自己就在燒。”
裴述從空地邊沿走過來蹲在灶台另一側，把冊子翻開對照著甦榭的口述做了一次標注。
他把細筆擱在冊子邊沿︰“灶膛內壁底部的粉末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持續蠕動，灶膛深處有一層感知不到的熱源在持續運轉。
這口灶台不需要點火，它自己就在燒。外域第一灶是活灶，跟八府和無名之城所有需要人為點燃的灶台都不同。”
柳鶯從空地邊沿走過來蹲在灶台旁邊把灶膛內壁底部的粉末重新檢查了一遍。
她把干布從側袋里取出來裹了一小點粉末收好，然後把干布放回側袋里︰
“粉末的顆粒在蠕動，但蠕動的方向不是隨機的。
顆粒從灶膛內壁底部向灶膛開口處緩慢移動，在開口處散開之後又沿著灶膛內壁向下沉降，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這個循環跟灶心自持熱量循環系統的方向相反——灶心的熱量從台面中心向四壁擴散，這口灶台的熱量從灶膛底部向開口處匯聚。”
甦榭從布袋里取出鼎印。
他沒有急著貼上去，而是先把鼎印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紋路。
鼎印底部的暗金色紋路在接近灶台台面時比在之前任何一處都更亮，紋路的走向從鼎印底座中心向邊緣擴散，擴散的幅度跟灶膛內壁底部粉末蠕動的方向一致。
他把鼎印翻回來放在灶台邊沿，從布袋里取出那盞燈擱在鼎印旁邊。
燈盞底座在接觸灶台台面的瞬間溫度回升到了持續穩定的區間，磨損弧線的指向從灶台中心向灶膛開口處持續偏移，比之前在空地入口處更集中更穩定。
“鼎印和燈盞同時接觸台面的時候，灶膛底部的粉末蠕動速度加快了。”
他把鼎印和燈盞並排擱在台面上，“這口灶台對外來靈氣有持續響應。
燈盞和鼎印同時在場的時候，灶膛深處的熱源輸出比平時高出將近一成。”
他從布袋里取出那卷位置圖展開對照著灶台的位置做了一次比對。
位置圖上標注的“外域第一灶”圓形標記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他沒有注意到。
那行字用極細的筆畫寫在圓形標記的內圈里，不湊近了看幾乎分辨不出來︰“灶心在外。
八府灶心在膛內，外域灶心在膛外。膛外灶心者，以人為心。
持八府灶道至此，以自身灶心合外域灶心，灶道可續。”
他把那行字讀完的時候，灶膛內壁底部的粉末蠕動忽然停了下來。
整口灶台從台面到灶膛到周圍的石地面同時暗了一瞬，然後從灶膛開口處涌出一層比之前更純淨更均勻的暖光。
暖光在灶膛開口上方匯聚成一道持續亮著的暗金色光環，光環的中心有一處持續亮著的小圓點，圓點指向甦榭胸口的位置。
“灶心在外，八府灶心在膛內，外域灶心在膛外。
膛外灶心者，以人為心。”
他把位置圖重新卷好放進布袋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
圓點指向他的胸口，方向跟他體內那道從青石鎮雪夜的第一口灶火開始持續運轉的循環回路完全重合。
“這口灶台的灶心不在灶膛里面，在灶膛外面。
膛外灶心以人為心。
持八府灶道至此的人，以自身灶心合外域灶心，灶道可續。”
裴述把冊子合攏了收進布袋里。
他站起來把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灶膛開口上方那道持續亮著的暗金色光環︰
“這口灶台的灶心在灶膛外面，以人為心。
持八府灶道至此的人，以自身灶心合外域灶心，灶道可續。
八府灶道的終點是外域第一灶，外域灶道的起點也在外域第一灶。
兩條灶道在這口灶台上交匯，以人的灶心為共同節點。”
柳鶯從灶台旁邊站起來走到甦榭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灶膛開口上方那道持續亮著的暗金色光環，然後把目光移到他胸口的位置。
光環中心的小圓點指向他的胸口，方向跟他體內那道從青石鎮雪夜的第一口灶火開始持續運轉的循環回路完全重合。
她的聲音在空地的攏音中持續穩定︰
“這口灶台的灶心在灶膛外面，以人為心。你持八府灶道至此，需要以自身灶心合外域灶心。
八府灶道的終點是外域第一灶，外域灶道的起點也在外域第一灶。
兩條灶道在這口灶台上交匯，以你的灶心為共同節點。
這口灶台是一面鏡子，照的是持灶道的人自己。”
沈渡從空地邊沿走過來把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
他站在灶台旁邊偏過頭看了一眼灶膛開口上方那道持續亮著的暗金色光環，然後把目光移到甦榭胸口的位置。
阿鼎從灶台旁邊跑過來蹲在甦榭腳邊，仰著頭看了他一眼，尾巴輕輕掃了兩下空地沙礫。
甦榭把燈盞和鼎印從台面上收起來放回布袋里，和那卷位置圖放在同一層。
他把布袋重新背好，站在空地中央的灶台前面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裴述和沈渡，然後移回柳鶯臉上。
她的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她的聲音在空地的攏音中持續穩定︰
“這口灶台的灶心在灶膛外面，以人為心。
你持八府灶道至此，需要以自身灶心合外域灶心。
八府灶道的終點是外域第一灶，外域灶道的起點也在外域第一灶。
兩條灶道在這口灶台上交匯，以你的灶心為共同節點。
這口灶台是一面鏡子，照的是持灶道的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