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榭站在了斗食台顶层。
顶层比底层和二层加起来都更大，穹顶高悬，四壁嵌着跟斗食台底层同源的暗金色光脉，光脉从地面向穹顶汇聚成一道完整的圆环。
圆环的中心有一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圆点指向斗食台正上方。
顶层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五位食鼎盟长老会执事。
中间那位鬓发花白的老者胸前别着四道银线的龙纹全徽，左边坐着裴述和叶婉都见过的第七席执事，右边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人，胸前别着一枚青藤府和极味城双色全徽。
长桌两侧的旁听席上坐着二十余位全徽持有者，衣襟上别着不同颜色的徽记。
苏榭走到长桌正前方站定了。
他把布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把那盏灯和鼎印并排搁在脚边地面上。
灯盏在接触斗食台顶层地面的瞬间底座温度回升到了持续稳定的区间，磨损弧线的指向从斗食台顶层向正下方持续偏移，方向跟斗食台底层灶脉中枢的运转方向一致。
柳莺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裴述和沈渡站在更后面一些。
叶婉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膝盖上搁着那只旧木匣。
白发老者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但很沉：“苏榭，灶脉中枢激活之后的全部情况，你需要向长老会作一次完整的说明，在说明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是否需要降低？”
苏榭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把脚边地面上那盏灯拿起来托在掌心里，把灯盏底座侧壁上那道旧裂纹转向长桌方向。
灯盏底座侧壁上的暗金色光纹在斗食台顶层暖光中比之前在斗食台底层更亮更密，裂纹从灯盏侧壁向两端延伸，在灯盏底座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圆环。
“灯盏底座侧壁上的这道裂纹从我在极味城地底石室拿到灯盏开始就一直存在。”
他把灯盏搁在长桌上，把灯盏的底座朝向五位执事。
“从极味城地底到九灶之路到交汇点到灶脉中枢，这道裂纹一直在持续亮着。灶脉中枢激活之后，裂纹的亮度跟灶脉中枢的运转节奏完全同步。
灯盏和鼎印同时接触灶脉中枢时，裂纹的亮度达到峰值。
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不需要降低——它现在的运转速度就是整条灶道网络自然运转的速度。
降低运转速度会让灶脉中枢的脉冲式运转退化回持续均匀流转，八府各府旧灶台的自发运转会从有节奏的呼吸变成无规律的痉挛。”
白发老者低头看了一眼灯盏底座侧壁上那道持续亮着的闭合圆环。
他旁边那位青藤府和极味城双色全徽的中年女人把面前那卷册子翻开对照着苏榭的说明做了一次标注。
第七席执事把册子收进布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叶婉。
叶婉从旁听席第一排站起来，把膝盖上那只旧木匣搁在长桌边沿。
她把木匣打开，把匣中那卷用旧麻绳扎好的薄册子取出来搁在灯盏旁边。
薄册子的封面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跟之前所有旧路刻字都不同，更古拙更粗犷：“万灶源录·裴家抄本。”
“万灶源的连接记录。”
叶婉把薄册子翻开到那幅地图那一页，把地图上三条路线的走向指给五位执事看。
“三条路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万灶源的圆形标记上。
三条路线的走向跟苏榭走完的八府旧路、外域九灶之路、以及灶脉中枢四条支脉的走向完全吻合。
万灶源是所有灶道文明的共同起源。三条灶道在万灶源处曾经是同一条。
后来被分开了。
灶脉中枢激活之后，三条灶道在极味城斗食台底层汇聚，万灶源的连接才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不需要降低——它是三条灶道重新连接的唯一节点。”
白发老者把薄册子接过去翻开对照着地图上的标注看了一遍。
他把册子合拢了搁在桌面上，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
“万灶源的连接记录需要跟裴述那边记录的旧路北段和外域灶道的数据做一次交叉核验。
核验通过之后才能作为正式材料存档。
核验的周期是五到七个工作日。
在核验通过之前，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维持现状。”
苏榭把灯盏从长桌上拿起来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他把布袋从脚边拿起来重新背好，把海图和记录副本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搁在长桌上。
他把海图上标注的灶脉中枢四条支脉的走向和八府各府旧灶台自发运转的全部数据逐条展开，对照着之前记录的全部文档做了一次完整呈现。
他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柳莺。
她的目光在长桌上那卷薄册子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核验周期五到七个工作日。
在核验通过之前，脉脉中枢的运转速度维持现状。”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八府各府旧灶台的自发运转在核验期间不会停止。
灶脉中枢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核验完成之后，整条灶道网络的完整记录就可以带回食鼎盟归档。”
话音刚落，斗食台顶层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年轻执事从入口处跑进来，面色发白，气息不稳。
他看见长桌后五位执事都在座，又看了一眼苏榭站在长桌正前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长老会——极味城外海方向传来急报。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以东更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不明船只。
船身比之前所有旧路码头见过的船都更大，船头挂着跟灶道域旧档中记录的徽记一致的旗号。
船上的人在旧路南端终点灶台边沿留下了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四个字——‘万灶归一’。”
苏榭站在斗食台顶层正中央，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裴述和沈渡，然后移回柳莺脸上。
她的目光在斗食台顶层入口处那位年轻执事的方向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