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从斗食台顶层下来的时候，整座极味城已经动了起来。
城内的公用灵气网络从脉冲式运转切换到了比之前更密的频率，四条支脉上的暗金色光带同时亮了一度，像是整座城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那枚从外海方向传来的令牌。
苏榭走到斗食台底层入口处时，裴述和沈渡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叶婉也从旁听席上起身走到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卷万灶源录的抄本。
“那面旗号。”
苏榭偏过头看了一眼叶婉，“灶道域旧档里记录的旗号是什么样子的？”
叶婉把薄册子翻开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画着一面旗帜的简图，旗面深灰色，中央绣着一口灶的简笔轮廓，灶膛开口朝上，灶膛正上方悬着一颗圆点，圆点向四周射出九道短线。
“灶道域的旗号是一口灶、一颗星、九道光芒，九道光芒对应九灶之路，一颗星对应万灶源，他们以万灶源的名义来，不是以灶道域的名义来。”
苏榭把那面旗号简图看了一眼，把薄册子合拢了还给叶婉。
他走到斗食台外围的北区街巷口时，极味城北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持续的铜铃声——城门守卫敲响了城门内侧的报警铜铃。
铜铃声在极味城的街巷之间持续回荡，北区的住户纷纷推开门窗探出头来看。
苏榭没有停留，沿着北区主街穿过城门，往城外方向走。
柳莺走在他旁边，裴述和沈渡跟在后面，叶婉走在最后面。
阿鼎被柳莺抱在怀里，耳朵竖着听铜铃声的方向。
出城之后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苏榭在极味城北门外围的旧石桥旁边停下来感知了片刻。
桥下的水渠中水流比之前更急更密，渠底的旧石板上持续渗着一层比极味城内更亮更密的暗金色暖光。
他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灯盏在接近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时底座温度比在斗食台底层时更高，磨损弧线的指向从桥面中心向东北方向持续偏移，方向跟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灶台的方向一致。
“灯盏指向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
他把灯盏收回布袋里，“灶道域的船停在旧路南端终点以东更远处海面上。
那枚令牌留在南端终点灶台边沿。
先到南端终点看令牌。”
裴述从石桥旁边走过来把册子翻开对照着苏榭的口述做了一次标注。
他把细笔搁在册子边沿：“灯盏指向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
灶道域的船停在旧路南端终点以东更远处海面上，令牌留在南端终点灶台边沿。
先去南端终点看令牌。”
柳莺从石桥旁边走过来站在苏榭旁边看了一眼灯盏的指向。
她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对照着当前的位置做了一次标注：
“灯盏指向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
令牌留在南端终点灶台边沿。
从极味城北门到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走陆路大约需要两天。”
沈渡从石桥旁边走过来把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他站在石桥旁边偏过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旧驿道方向。
阿鼎从背包口探出脑袋来嗅了嗅东北方向的空气，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苏榭沿着旧驿道向东北方向走。
走到第二天傍晚时，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处终点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半围着的旧空地，空地的南端有一口旧灶台，形制跟旧路北段各灶台一致但更矮更窄。
灶台底座石板的接缝中嵌着跟旧路北段各灶台同类的暗金色沉积物，但厚度比旧路北段任何一处都更薄更稀。
苏榭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去感知了片刻。
灶台底座石板接缝中的暗金色沉积物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微微亮了一度，但比在极味城斗食台底层时更淡更薄。
他把手掌收回来的时候注意到灶台底座石板与地面相接处的接缝中有一道新的裂缝，裂缝从灶台底座向东北方向延伸，跟他在交汇点灶台和八府旧路南端终点灶台底座见到的裂缝走向一致。
他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灶台边沿。
灯盏在接触灶台石板的瞬间底座温度比在极味城北门外围时更高，磨损弧线的指向从灶台中心向东北方向持续偏移，方向指向旧路南端终点以东更远处海面上那艘船的方向。
他从布袋里取出鼎印放在灯盏旁边。鼎印在接触灶台石板的瞬间底部纹路微微亮了一度。
暗金色的光从鼎印底座向灶台表面扩散，沿着灶台底座石板接缝中的裂缝向东北方向延伸了约半丈的距离之后停住了。
裂缝末端有一处极小的暗金色光点，光点旁边搁着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约莫半个手掌的尺寸，材质跟之前所有旧路令牌都不同。
更沉更密，表面刻着一口灶的简笔轮廓，灶膛开口朝上，灶膛正上方悬着一颗圆点，圆点向四周射出九道短线。
令牌的背面刻着四个字：“万灶归一。”
苏榭把令牌从裂缝末端拿起来翻了个面。
令牌的正面跟叶婉薄册子上记录的那面旗号简图完全吻合。
他把令牌翻回背面，把那四个字仔细看了一遍。
字的笔迹跟之前所有旧路刻字都不同，更古拙更粗犷，跟万灶源录抄本封面上的字迹同源。
他把令牌收进布袋里和鼎印和灯盏放在同一层，从灶台边沿站起来，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叶婉。
叶婉正站在空地边沿把薄册子翻开对照着令牌上的字迹做比对。
她把薄册子合拢了收进木匣里，走到苏榭旁边：
“令牌上的字迹跟万灶源录抄本封面上的字迹同源。
这枚令牌是灶道域旧档司的人留下来的，不是普通的信物。
旧档司的人来八府，是为了万灶源的连接记录。”
苏榭把令牌从布袋里重新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最后感知了一遍。
令牌在接触他掌心的瞬间从内部透出一层持续稳定的暖光，暖光的走向从令牌中心向四周扩散，方向跟灶脉中枢四条支脉的走向一致。
他把令牌收回布袋里，站在空地正中央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裴述和沈渡，然后移回柳莺脸上。
她的目光在空地东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海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