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的時候，李強端著個破鐵盤，再次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這片礦區可沒食堂，只有一片所謂的休息區，而且一股子霉味混著廉價能量棒的怪味。
“新來的？”
旁邊突然有人說話。
李強抬頭，看見個漢子端著盤子在他對面坐下。這漢子二十六七歲，皮膚黑，胳膊粗，眼楮挺亮。
“嗯，剛來沒兩天。”李強低下頭，繼續啃他的能量棒。
“我叫石頭。”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齒，“被抓來的。看你面生，以前在哪個區？”
“我也是剛被抓來的，以前混車隊的。”李強說得很含糊。
“哦？”石頭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屠宰區那邊前幾天出事兒了，你听說了嗎？據說死了不少人。”
李強心里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我不清楚，我剛被抓來。”
石頭看了他兩眼，沒再追問，拿起自己的能量棒啃了一口，邊嚼邊說︰“兄弟，在這兒干活，有幾點你得記住。第一，別跟監工頂嘴，他們說啥就是啥。第二，晚上別亂跑。”
“晚上怎麼了？”李強問。
石頭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最近不太平。礦道那邊，連著失蹤了好幾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李強手里的能量棒停了一下︰“失蹤？”
“嗯。”石頭點頭，“上面說是自己跑丟了，或者被塌方埋了。但有人看見……”他頓了頓，“看見晚上有黑影在廢棄礦道那邊晃。”
“廢棄礦道？”
“就三號岔道最里頭。”鐵頭說，“平時沒人去。但每過十天半個月，那邊晚上會有點動靜。有人私下里說，那兒有個……黑市。”李強心里一動。既然是黑市又為什麼會失蹤，這黑市挺黑呀，還是說不想讓人去？
“黑市賣啥？”他裝作隨口問。
“啥都有。”鐵頭說，“礦石、工具，有時候還有……針劑和肉。”
“肉？”
“嗯。”石頭表情有點復雜，“不是正常的肉。是那些……詭異玩意兒身上的肉。有人買，有人賣。吃了能頂餓，但听說吃多了，人會發生不詳。”
李強听著沒說話。他想起了屠宰室里那些變異的詭異山羊。
“兄弟，我看你人還行，才跟你說這些。”石頭拍了拍他肩膀，“在這兒，想活下去，得多長個心眼。缺啥少啥，實在沒辦法了，可以去那邊踫踫運氣。但記住，別深入，就在外圍看看。里頭水太深。”
“謝了。”李強說。
“客氣啥。”石頭擺擺手，幾口把能量棒吃完，端起湯碗咕咚咕咚喝光，抹了把嘴，“我得回去了，下午還有班。你慢慢吃。”說著端著盤子走了。
李強繼續啃他的能量棒，眼楮在食堂里掃。
休息區挺大，能坐好幾百人。但這時候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些礦工。個個低著頭，悶頭吃飯，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跟屠宰室旁的食堂差不多。
在李強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攔下石頭問了一句︰“上鉤了嗎？”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外面天陰著，灰撲撲的。礦區的空氣里永遠飄著一層粉塵，吸進肺里有點嗆，至于更外圍，最好看都不要看，那里是霧奴的地盤。
他沿著礦洞邊的小路走，腦子里想著石頭的話。
失蹤，黑影，老倉庫，黑市，詭異肉。這些碎片拼在一起，跟筆記本里的東西對得上。
他得去看看。
等忙完一天，這次李強沒直接回宿舍，拐了個彎，朝礦區邊緣走。這邊建築破舊，路也爛，平時沒什麼人來。他按照大概的的方向，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前面出現一條礦道。
岔道口立著個銹跡斑斑的鐵牌子，上面寫著一個三，字都快看不清了。李強往里走。岔道兩邊是廢棄的工棚和支撐梁。地上碎石滿布，有些地方還能看見干涸的血跡。
越往里走，越安靜。
走到礦道盡頭，是個挺大的涵洞。入口一個破舊的鐵門關著，但沒鎖，虛掩著一條縫。李強沒靠近大門。他繞到側面，找了個堆廢料的角落蹲下，從廢料縫隙里往鐵門那邊看，旁邊不起眼處蹲著兩個人。
兩個人都是礦工打扮，衣服破破爛爛的。其中一個從懷里掏出個什麼東西，遞給另一個。另一個接過，打開看了看，又摸出個什麼東西遞回去。
交易完成，兩人立刻分開，一個往涵洞里面走，一個往礦道口走。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悄無聲息。
李強繼續等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又來了一個人。這次是個穿著稍微干淨點的，不像礦工。這人走到涵洞門口，左右看了看，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條縫，里面伸出一只手，遞出個小玻璃瓶。
外面那人接過玻璃瓶，快速塞進懷里，又遞了一小袋東西進去。門關上，那人轉身快步離開。
李強眯起眼楮。那小玻璃瓶，他認識。是序列針劑的瓶子，跟那些超凡者覺醒時用的那種很像。
他最開始待的那個礦區每月還會給礦工發一支最低級的序列針劑，說是福利待遇，其實也是為了提升存活率。但李強剛才在食堂听旁邊人抱怨，說這邊的序列針劑經常不發，被克扣了。
原來克扣的針劑，流到這兒來了。又等了一會兒，李強看見第三波人。這次是兩個人抬著個麻袋，從涵洞後面繞過來。麻袋沉甸甸的，還在動。兩人把麻袋抬到倉庫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里面出來兩個人，接過麻袋，抬了進去。
麻袋口沒扎緊，李強看見里面露出來一截東西，是羊腿，變異山羊的腿。
李強心里一沉。屠宰室殺的那些變異山羊，肉和皮按理說要統一處理，不能私下流通。但現在看來，這些肉也被弄到黑市來了。
礦工們買這些肉，是為了填肚子。但吃詭異生物的肉，污染會慢慢累積,這就是慢性自殺。
可他們沒得選。不吃，餓死。吃了，慢慢被污染。
李強蹲在廢料堆後面，看著涵洞門口又來了幾波人。有交易的，有送貨的，有取貨的。人不多，但一直沒斷。
這個黑市，規模不大，但運作得很隱蔽，他以為是個小集市，沒想到卻類似于以前的小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