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覺得心里有點堵。覺醒的超凡，哪怕能力再雞肋，在礦區也能被瞧上一眼的資源。在這里，竟然像牲畜一樣被拴著賣，他轉身離開，不再往下看。
街角，他遇到了另一支剛進集市的拾荒隊伍。四五個人，推著一輛幾乎散架的那種工地手推車，車上堆著些破爛金屬和幾塊發黑的骨頭。那幾個人，李強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太慘了。
面黃肌瘦都不足以形容，那是真正的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走路都在打晃。身上的衣服就是些爛布條，沾滿了黑泥和可疑的污漬。他們警惕地看著周圍，尤其是那些穿著灰制服巡邏的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麻木，就仿佛是怕還有人搶他們這點破爛似得……李強突然想起來，一兩年前，他決定去礦區挖礦，不就是因為在外面拾荒的日子不是人過的。現在看來，外面比他那個時候的情況還要糟糕了。至少在礦區，只要肯下井，每天那點“能量棒”還是有的。雖然危險，雖然被壓榨，但至少……有個固定的“窩”，死法相對“固定”。外面，連怎麼死，都沒得選。他沒什麼心思再逛了，吃的那點食物帶來的虛假飽腹感早就沒了，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涼意，從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
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空地時，天色又暗了下來，末日後就這樣天氣說變就變。空地上多了三輛車，停在他們那輛破拖拉機旁邊。
一輛是車頭焊著厚鐵板、窗戶裝著鐵絲網的防爆車，漆掉得差不多了，滿是劃痕。一輛是窗戶玻璃碎了小半、座椅東倒西歪的破舊大巴。還有一輛是老式的貨車，車斗看著挺大，但銹跡斑斑。黑袍女陳芸正站在貨車後面，指揮著兩個面生的、穿著同樣破舊的人往車上搬東西。是幾大捆的干草，還有一些用粗糙木條釘成的、像大號抽屜一樣的扁箱子。
石頭湊到李強身邊，小聲說︰“陳隊剛弄回來的，還是老規矩，第一輛防爆車她開，大巴和貨車歸咱們和剩下的人用，但咱倆能坐大巴了。”
“級別上去了啊！”李強輕笑一聲。
“誰說不是呢。”石頭撇撇嘴。
這時，陳芸那邊似乎弄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李強和石頭說︰“以後3號車，裝貨和養東西，你們去2號車。”
“得來，咱倆級別沒升！”
李強好奇的看向那輛貨車，陳芸走過去，拉開貨車後廂門。一股混雜著草腥味和 聲的聲音撲面而來。
車廂里，一半空間堆著些雜亂的箱子和工具，另一半，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飼養箱？底下鋪著厚厚的干草，那些扁木箱一層層架在上面，木箱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黃綠色、正在蹦跳的東西—是螞蚱。個頭比末日前常見的要大一圈，有點像前世非洲的那種，跳起來很有勁。
“這是養蟲人序列養出來的‘速生螞蚱’，末日後的變種，好養，長得快，吃草就行。”陳芸語氣很平淡，像是在介紹一件普通工具，“以後車隊的一部分口糧。”
李強看著那密密麻麻蠕動的蟲群，喉嚨有點發緊︰“吃……這個？”
旁邊一個正在搬干草的老人，听見這話，轉過頭，咧開一嘴黃牙笑了︰“新來的吧？螞蚱還不好？高蛋白有營養！有的車隊，養的是蟑螂，那玩意才叫一個絕，啥都吃，垃圾、腐肉……養出來黑乎乎一坨，搗碎了混在‘營養膏’里，嘖。”
另一個隊員接話︰“知足吧兄弟，螞蚱吃草，還算干淨。陳隊有本事，能弄來草種和這螞蚱幼蟲，換了別的車隊，你想吃還吃不上呢。”
李強無奈扶額。
陳芸關上車廂門，對眾人說︰“今晚還在空地扎營，輪流守夜。明天一早出發，去下一個地方。”說完，她就鑽進了那輛防爆車的駕駛室。
夜幕徹底落下，李強和石頭分到一小塊相對干燥的地面，鋪上撿來的破氈子，靠著車輪坐下。其他的隊員也各自找地方窩著，沒人說話，只有遠處集市隱約傳來的零星聲響，和貨車車廂里那持續不斷的、細微的 聲。
“听見了嗎？”石頭輕輕的嘆了口氣，“那螞蚱，蹦 得還挺歡。”李強沒接這個話茬，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今天去街上了。”
“看見啥了？”
“比礦區商業街還破，吃的只有那種黑‘營養膏’。序列針劑，最差的也要幾十斤干淨肉，”李強頓了頓，“還有賣人的。脖子上套著鐵圈，拴在柱子上賣。里面……有個女的是覺醒過的，序列能力不知道是什麼，當添頭。”
石頭吸了一口涼氣，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還看見別的拾荒隊，剛進來的，”李強繼續說，“就剩四五個人，推個破車，那樣子……跟從難民堆里爬出來的差不多。石頭，外面比我們想得還難混，在車隊，今天吃螞蚱，明天可能就得吃蟑螂。而且，不知道哪天就被當柴火燒了。”
石頭在黑暗里重重吐了口氣︰“我懂你意思，那礦區也不是不能回……只是……”
“看看再說吧，”李強的聲音也是遲疑，“那礦上，再差，也是個固定的地方。有圍牆，有規矩，至少……死法明確點。比在外面當流浪狗強，但也就那樣，咱倆都待過。
“也是，那里邊也就那樣，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這操蛋的世道，也沒啥希望了。”石頭嘴里含著的枯草呸的一聲吐了出來，就像是對這個世道的唾棄。
晚上夜風襲來，感覺有點冷，他倆也不是吃虧的主，跑到大巴車上“砰砰砰！”一頓拆，很快一個個座椅被拆除，但也沒很過分，有個供兩個人躺著的位置也就差不多了，誰叫這普通大巴沒有座椅放倒的功能呢！
有人瞅了他倆一眼，也沒敢說什麼，估計正式隊員還是有點特權的吧，而且還是倆序列超凡，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如果是其他人估計那就沒有這麼大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