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深吸一口氣，不再糾結，走了進去。山谷里光線很暗，兩邊是高聳的岩壁，地上長滿了苔蘚和一種會發微光的藍色蘑菇。
空氣很冷。
李強感覺的很明顯，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從骨頭里透出來的陰冷，他抬頭往前看。
遠處，幾個半透明、像霧氣凝聚成的人形，正在空中緩緩飄蕩著。
它們沒有臉，只有模糊的輪廓，身體周圍散發著白色的寒霧。
是霧奴。
李強屏住呼吸，放輕腳步。
石頭也一樣，兩人像做賊一樣，貼著岩壁慢慢往前挪。
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踩到碎石發出聲音。
那些霧奴飄得很慢，像是在漫無目的地游蕩。兩人走了大概五十米，離最近的一個霧奴只有不到十米了。
李強能清楚地看到，那個霧奴身體周圍的寒霧所過之處，岩壁上的苔蘚瞬間就蒙上了一層白霜。
這要是被踫到……他不敢想。
又往前走了幾米。
突然，李強腳下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樹枝。
嚓。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山谷里，顯得特別刺耳，最近的那個霧奴猛地停了下來。它那模糊的“頭”轉了過來，空洞的“面孔”對準了李強的方向。
冰冷的氣息籠罩過來，李強感覺自己的皮膚像被針扎了一樣，汗毛瞬間都豎起來了。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石頭也停下了，連呼吸都屏住了。那個霧奴緩緩飄了過來。
五米、三米、一米……它停在李強面前，那張空洞的“臉”幾乎要貼到李強臉上。李強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正從霧奴身上散發出來，凍得他臉頰發麻。
他死死閉著嘴，連眼楮都不敢眨。
霧奴在他面前停留了整整十秒鐘，那十秒鐘，長得像十個世紀。
李強甚至能听到自己心髒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咚咚咚，像打鼓一樣。他都怕霧奴能听到，但霧奴好像沒反應。
它又緩緩飄到石頭面前，同樣近距離“觀察”了幾秒鐘。石頭臉上的雞糞已經干了，結成了一塊塊黑斑，配上他那張緊張到扭曲的臉，畫面簡直沒法看。
霧奴又飄開了。
但它沒走遠，就在兩人周圍緩緩盤旋，像是在猶豫，另外兩個霧奴也飄了過來，三個霧奴圍著兩人轉圈。
李強感覺自己的腿都快僵了，但一點都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個霧奴轉了一圈又一圈，冰冷的氣息像刀子一樣刮在兩人身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最近的那個霧奴終于緩緩飄開了。
它飄向了山谷的另一頭，另外兩個霧奴也跟著飄走了。
等三個霧奴都飄出二十多米遠，石頭才極其緩慢地、用幾乎听不見的聲音說︰“走……”
兩人像電影里的慢動作一樣，繼續一點一點的往前挪。
每一步都輕得像貓。
走了大概一百米，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霧奴了，兩人才敢稍微加快腳步。
“我操……”石頭喘著粗氣，“剛才差點嚇尿了。”李強也松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你這雞糞戰術……還真管用。”
“那必須的。”石頭得意了，“廢土求生，就得腦洞大開。不過剛才那一下，我是真怕你尿了，把氣味散出來。”
“滾！”
“呵呵，走吧，快到了。”石頭指了指前方。
李強抬頭看去。
透過山谷的出口，遠處，一片熟悉的、由高牆和哨塔圍起來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300號綠洲礦區……他們回來了。
冷風從山谷口灌進來，帶著廢土特有的土腥味兒和遠處礦區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礦塵味。
李強和石頭站在一個黑 的洞口前，都沒說話。洞口被一大堆暗綠色的、像蛇一樣扭在一起的變異藤蔓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最底下一個勉強能讓人趴著鑽進去的縫。藤蔓葉子邊緣長著細密的倒刺，看著就扎手。
石頭指了指那縫︰“就這兒。我以前听那老油子說，這下面是個廢棄的通風井，直通礦區後面的廢料堆。”
李強點了點頭，沒吭聲。他身上有塊被炸傷的地方，之前涂滿了干掉的雞糞，現在被汗水一浸，又癢又疼，跟有螞蟻在里面爬似的。更要命的是，他左胳膊里面那把破刀，從剛才望見礦區輪廓開始，就一直在發燙，不是那種要失控的燙，更像是一種……感應？好像遠處礦坑里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
“這玩意安全嗎？”李強指著那像蛇一樣扭在一起的變異藤蔓，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我先下！”石頭也不廢話，說著就蹲下身，用手里的破布條纏住手掌，去扒拉那些藤蔓。
藤蔓很韌，石頭扯了好幾下才扯開一個口子。一股混合著鐵銹、濕土和一絲微弱但絕對錯不了的腐爛發酵的味道，從洞口里涌了出來。
“我靠，這味兒……”李強皺了皺鼻子，“比雞糞還沖。”
“少廢話，趕緊的。”石頭側耳听了听山谷里的動靜，除了風聲，沒別的。但誰知道那些霧奴會不會再飄回來。
他先把腦袋和肩膀塞進那個縫里，然後整個人一點點蹭了進去。里面傳來 的聲音，還有石頭壓低了的罵娘聲︰“媽的，真滑……”
等石頭整個身子都進去了，李強才跟著趴下，也鑽了進去。
里面比外面暗多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從洞口藤蔓縫隙里漏進來的一點點光，勉強能看出這是個水平向前的圓筒狀通道，內壁是粗糙的水泥，上面覆著一層滑溜溜的、不知道是苔蘚還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
空氣又濕又冷，那股鐵銹和腐爛發酵的混合味兒更濃了。
石頭已經在前面了，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帶著特意壓低著嗓子的回音︰“強子，慢點，壁上太滑了，走穩了。”李強應了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前走。水泥壁確實滑，他得用手指死死摳住那些粗糙的凸起，腳也得找好落腳點，不然一個不留神就得直接滑下去。
往前爬了大概幾十米，光線徹底沒了，周圍一片漆黑。只能听見自己和石頭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手腳摩擦管子壁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