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不行。咱們今天運氣好，下次呢？”
“得想辦法。”李強說。“怎麼想？這車隊明顯就是把新人當炮灰用。探路的是我們，死的也是我們。等咱們這批死得差不多了，他們再招新的。”李強沒馬上回答。他左手在袖子里摸了摸，血色屠刀安安靜靜的。“先觀察。”他說，“看看車隊怎麼運作，資源怎麼分配。還有那些老隊員，他們憑什麼能活下來。”
“你想學他們？”
“想活下來，就得比他們更懂規則，”李強說。
車子在黑暗里繼續開著。車廂里有人開始打瞌睡，有人小聲咳嗽。
車子回到營地時天已經全黑了。瘦男人照例分配了糊糊，大家默默吃完，然後各自回帳篷。
躺下後，石頭在黑暗里小聲說︰“強子。”
“嗯？”“咱們得活著。”“知道。”
帳篷外，廢土的風還在吹。遠處傳來不知道什麼生物的嚎叫，悠長而淒厲。
天剛亮，瘦男人又來了，照例踢著帳篷。“起來，都起來！昨天那倆倒霉蛋的缺今天得補上，任務更重了！”
李強和石頭爬起來，照例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昨天探索死的那兩個人，好像從沒存在過。
吃糊糊，上車，顛簸。
這次開了更久，快中午的時候，車子在一片空曠地停下。前面是個廢棄的加油站，幾台加油機歪倒在一邊，便利店的門窗都碎了，里面黑乎乎的。瘦男人跳下車，拍了拍手︰“都听著！今天任務，搜索這個加油站，重點是地下儲油罐，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燃油。找到油桶，給車隊那幾輛車的油箱加滿。只給半小時，動作都麻利點！”
李強看了看那破敗的加油站，又看了看停在遠處的三輛車。半小時？光把油弄出來加進去時間都不太夠吧。
“還有，”瘦男人又補充了一句，指了指1號房車前面站著的那個穿著黑袍、連臉都遮住的人，“隊長親自壓陣，都別給我掉鏈子。”
那是李強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車隊隊長，整個人裹在黑袍里，看不清男女，但感覺肉肉的，就靜靜站在那里，像根黑柱子。
“新人組，進去探路！老隊員外圍警戒！”瘦男人揮手。李強、石頭，還有另外幾個新來的，被趕著往加油站里走。
便利店里面一股濃重的灰塵和機油混合的怪味。貨架倒了，地上散落著一些早就掉色的包裝袋，里面的食物已經變成了黑色不可名狀物。
“油庫入口一般在後面或者側面。”石頭低聲說，他眼楮往四周掃。
李強點頭，兩人穿過加油站的便利店後門，來到後面的工作區。果然，地上有個向下的鐵蓋子，蓋子上有個生銹的把手。另外幾個新人跟了過來，其中一個試著拉了拉把手，沒拉動。“銹死了。”
“一起試試。”
幾個人合力，嘎吱嘎吱一陣刺耳的聲音，鐵蓋子被掀開了。一股更難聞的氣味沖上來，像是陳年的燃油混著什麼東西腐敗的味道。下面有鐵梯。石頭率先下去，李強跟著。下面是個不大的地下油罐，很暗，只有入口透下來的一點光。靠牆立著幾個巨大的金屬管道，但都銹蝕得很厲害，有的地方還漏了，地上有一灘灘黑乎乎的油漬。
“找找看有沒有小油桶或者抽油泵。”石頭說。
兩人分開搜尋。李強走到一個油罐後面，腳下突然踩到一片有點粘稠的東西。他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
是血。已經干涸發黑，但面積不小。
他蹲下，用手指蹭了一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腥味還很重，又不像是很久以前的。
“石頭。”他喊了一聲。
石頭走過來，看到那攤血跡，臉色也變了。
“新鮮的？”
“看起來估計也沒多長時間。”李強說。他的目光往周圍掃了掃，又在不遠處看到了更多的拖拽痕跡和零星血跡，一直延伸到油庫更深處的陰影里。
“這地方不對勁。”石頭壓低聲音，“肯定有東西。”
“先干活。”李強說。現在退出去，瘦男人那邊沒法交代。
他們在角落找到了幾個還算完好的便攜油桶，又在一個工作台上發現了一個備用的手動抽油泵，雖然銹了，但勉強能用。
“吭哧吭哧！”幾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個勁的往油桶里面抽油。
“快！把油桶搬上來，時間不多了！”上面傳來瘦男人的喊聲。
李強和石頭，還有另外幾個新人，開始往上搬油桶。油桶很沉，灌滿燃油後更沉。一趟，兩趟……
李強搬著第三桶油爬上地面時，下意識看了一眼遠處的黑袍隊長。那人依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面朝加油站，但李強總覺得，那黑袍下面的眼楮，正冷冷地看著他們這些忙碌的“螞蟻”。
“還有十分鐘！”瘦男人看著表喊。
“十分鐘哪夠加滿三輛車！”一個新來的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瘦男人听到了。
瘦男人走過去，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廢什麼話，加多少算多少！加不完你就留在這兒！”
那人不敢吭聲了，低頭繼續干活。
李強和石頭把油桶滾到車隊卡車旁邊，擰開油箱蓋，用抽油泵開始往里加油。油泵很澀，搖起來嘎吱響，油流得很慢。
就在這時，李強感覺周圍的空氣好像變涼了。
不是風吹的那種涼，是一種粘稠的、濕冷的涼意，慢慢彌漫開來。他抬頭，看到加油站周圍的廢土上，不知何時開始泛起一片灰白色的霧氣。那霧氣來得很詭異，沒有任何征兆，就是從地面絲絲縷縷地滲出，然後迅速變濃，像一堵緩慢移動的灰牆，朝著加油站圍攏過來。
“霧……起霧了？”有人愣愣地說。
石頭停下搖油泵的手，看著那迅速逼近的灰白霧氣，臉色發白︰“不對……這霧顏色不對……”
“是詭霧！”一個在外圍警戒的老隊員突然大喊，聲音帶著驚恐，“快撤，快上車！”
但已經晚了。
灰白霧氣如同活物，瞬間吞沒了加油站外圍的幾個老隊員。霧氣中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某種令人牙酸的咀嚼聲。緊接著，幾個扭曲的身影從霧氣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那是人形的輪廓，但身體像是用灰白色的霧氣強行捏合而成，不斷有霧絲從身上剝落又重組，臉部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它們移動不快，但數量不少，轉眼就從霧氣里走出了七八個，朝著加油站逼來。
“霧奴，是詭異霧奴！”有見識的老隊員聲音發抖，“它們能從霧里無限重生！打不死的！”
“擋住它們，獎勵序列針劑！”瘦男人聲嘶力竭地喊，自己卻往車隊方向快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