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李强从靠着的水泥板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和石头聊完，即使想要好好睡一觉，但最后也就这么坐着眯了一会儿，没敢睡太死。
石头还靠在一堆破布上，眼睛睁着，脸色比昨天好了点，但还是很白。
“感觉咋样？”李强走过去问。
“好多了！”石头说，“腿还是麻，但上半身能动了，烧大概也退了。”
李强看了眼他腿上的伤口，布条勒着的地方，焦黑色好像没再往外蔓延，“那药水真有点用。
”“嗯。”石头点头，“你该去上班了。”
李强看了眼外面透进来的光，“对，还得上班，你这边……”
“我会联系老狗，找个路过的小孩，给点吃的，让他带话。”
“随便找吗？”李强有点不放心。
“总比我自己爬过去强，”石头苦笑，“废土上的小孩，为了口吃的，啥都敢干。而且老狗那人……认钱，但也认旧。”
李强没再多说，他从角落里掏出昨天晚上剩下的小半块变异猪肉递给石头：“这个当报酬吧。”
石头接过肉块，随手一放，“行了，你去吧，晚上回来看情况再说。”
李强点头，转身从厂房破口钻了出去。
外面天刚亮，集市那边还没什么人，这次他大大方方走的，很快就到了屠宰场。
门口还是那两个拿砍刀的汉子，看见李强，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嗯？进去吧。”
李强走了进去，屠宰区里已经有一些人了，几个老屠夫正在收拾工具，准备开工，空气里那股腥臭味比昨天还浓，他走到自己昨天待的工位位置，倒没急着动手，先看着。
一个老屠夫拖过来一头三眼猪，拴在柱子上，猪中间那只眼睛又开始放红光，老屠夫看都没看，直接一刀捅进脖子。
血喷出来，猪挣扎，铁链哗啦响。老屠夫手上用力，刀一拧，再一抽，猪不动了。然后他开始剥皮。动作很快，但很糙。皮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肉也没剔太干净，留了不少筋膜。
干完，他把皮和肉往旁边案板上一扔，走到水槽边洗手，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剩下的时间也没人管他，当然想多干的话，更没人管他。
李强看着，心里有数了，这就是石头说的“偶尔出点小错”，他走过去，也拖了一头猪过来。
拴好，拿刀。
猪眼睛盯着他，红光一闪。
李强感觉脑子里又“嗡”了一下，但他没躲，就硬扛着。右手持刀捅进去，位置稍微偏了点……没一刀毙命。猪惨叫起来，挣扎得更凶。他左手假意按住猪身，实际上断臂处微微发力，压住，右手又补了一刀。
这次捅准了。
血涌了出来。
他开始剥皮，动作刻意放慢，模仿刚才那老屠夫的节奏，刀锋划过皮肉连接处时，他手腕故意抖了一下。
“刺啦！”皮上划开一道口子，不大，但明显。李强没停，继续剔肉。这次他留了不少筋膜在肉上，看起来没那么干净利落，干完，他把皮和肉放到案板上。
旁边一个老屠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强走到水槽边洗手，水还是那么浑，他洗着手，心里盘算。这样应该行了吧，手法看起来像是个有点经验但水平一般的，不至于太突出，也不至于太差。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那几个老屠夫看他的眼神，少了点昨天的探究，多了点……也就那样。
这就对了，他心里松了口气。
午饭还是那黑乎乎的粥，他舀了一碗，坐到角落喝着，瘸子没来。下午继续。
李强保持着上午那种“中等”的水平，慢悠悠地干着活，脑子里却在想石头那边。
老狗那……能弄到什么消息？
傍晚下班，李强领了今天份的肉—还是半斤左右，血淋淋的带着体温。
他拎着肉，走出屠宰场，天还没黑透。又是特意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才回到了半塌厂房。
刚钻进去，就看见石头坐在那儿，面前蹲着个小孩。
小孩大概七八岁，瘦得跟猴似的，头大大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眼睛倒是挺亮，正盯着石头手里的那点烤肉。石头把肉撕下来一小块，递给小孩。小孩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噎得直伸脖子。
“慢点！”石头说，又把旁边一个破碗推过去，里面有点水。
小孩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顺过气。
“话带到了？”石头问。小孩点头，声音尖细：“带到了，狗爷说，让你等着。”
“行，”石头又掰了一小块肉给他，“谢了。”
小孩接过肉，揣进怀里，转身就跑，眨眼就钻出厂房破口，没影了。李强走过去，把手里新的肉递给石头：“今天发的。”
石头接过，但还是没吃，放到一边：“老狗那边有信儿了。”
“怎么说？”
石头深吸了口气，开始说：“黑石集市这地方，是几个小头目共有的产业。表面上看，各管一摊，实际上背后有个‘东家’，所有大事都得东家点头。”
“屠宰场也是？”
“对，”石头点头，“瘸子就是明面上的管事，真正拍板的，是东家。而且……”他顿了顿，“屠宰场最近确实老出事，老狗说，有人传，是内部有人故意搞的，制造污染。”
李强皱眉，“为啥？好好的不好吗？”
“不知道！”石头摇头，“但老狗还打听到，屠宰场除了日常杀猪，偶尔会接‘特殊订单’。”
“特殊订单？”
“就是处理一些来源不明、污染度特别高的诡异生物，报酬给得很高，但风险极大。而且……参与的人，经常干完就会无缘无故的出事。”
李强心里一沉，这听起来，就像矿区那个“祭品名单”的翻版。
“老狗还说，”石头继续，“这种特殊订单，不是谁都接。得是‘自己人’，或者……被选中的人。”
“选中？”李强问，“怎么选？”
“不知道，但老狗提醒，在屠宰场干活，别表现得太好，也别表现得太差。太差会被踢出去，太好……可能会被盯上，拉去干那种活。”
李强想起自己昨天那手太干净的屠宰，后背有点发凉，幸亏今天调整了，“还有别的吗？”
“没了，老狗就说了这些。他还说，集市水很深，让我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