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把那顆暗紅色的眼珠結晶揣進懷里後，就再也沒拿出來過。接下來的幾天，他跟魔怔了似的，除了吃飯睡覺，就盤腿坐在隔間角落里閉著眼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有時候他全身皮膚會泛起那層灰黑色的鋼化光澤，有時候又一動不動，只有身上的皮膚下面，好像有東西在微微跳動。
李強沒去打擾他，他自己也有事要琢磨。
那塊最小的豬皮帽子已經戴在頭上了，緊是緊了點，還有點皮革的臭味，但那股子清涼感一直貼著額頭，讓他腦子格外清楚。他反復摸著左臂上那些已經縮回手肘附近、但顏色似乎更深了一點的血色紋路，“瘋狂”……這個念頭像顆種子，在他心里扎了根。農夫序列升到二級需要300點經驗。他每天穩定+1，加上在屠宰場偷偷干掉詭異，還有之前殺陳芸、殺瘸子、殺黑豬攢下的，早就溢出了。他一直壓著沒升，是覺得沒必要，想再苟一苟。
但現在，他感覺有必要了。
血色屠刀吞了瘸子和黑豬後，那股子貪婪的勁頭雖然被他暫時壓下去了，但這就像個吃飽了打盹的野獸，誰知道它下次餓的時候會干出什麼事？他需要更強的實力，至少，要有更多壓箱底的東西。而且，他真的很想再試試，序列升級時出現的那個抽獎畫面，這次又能抽出來個什麼好東西……
老狗這幾天進出的挺頻繁，每次回來臉色都不太好看。他警告李強和石頭，外面關于屠宰場的風聲越來越緊，讓他們千萬別露面。隔間里儲備的粗糧餅和一點咸肉干還夠吃幾天，水也有老狗想辦法弄來的幾桶有些渾濁的“過濾水”。
條件是差了點兒，但安全。
第五天傍晚，石頭那邊終于有了動靜。只見已經靜坐了一天一夜的他猛地睜開雙眼，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帶著點淡淡的紅色。
“成了？”李強正在角落里擺弄那個奇物胃袋，試著把幾塊粗糧餅塞進去又拿出來，听到聲音直接抬頭看了過去。
石頭沒說話，他轉過身，背對著李強，然後……撩起了後腦勺的頭發。
李強眼神一凝。
只見石頭後腦勺正中央，原本應該是頭皮的地方，現在多了一個東西，那東西不大，也就眼珠子大小，顏色暗紅，表面布滿細密的、如同眼球血管般的裂紋，緊緊嵌在皮肉里，邊緣甚至能看到一點新生的、粉紅色的肉芽，正在慢慢愈合。
它一動不動，就像一顆瓖嵌進去的怪異紅寶石。
但李強能感覺到，那東西里面，蘊含著一種銳利的、冰冷的精神能量。“我靠……”他忍不住站起來，走近兩步，“你把那眼珠子給瓖進去了？不疼嗎？不怕有什麼後遺癥嗎？”
“疼？”石頭咧嘴一笑，笑容有點扭曲，“何止是疼，感覺腦漿子都被攪和了一遍，不過值了！”他話音落下，那顆瓖嵌在後腦的暗紅“眼珠”，猛地睜大！
沒有瞳孔，只有一點點的眼白，大部分地方就是一片純粹的、暗紅色的光，從那個小孔里透出來。一股無形的、尖銳的精神波動，瞬間以石頭為中心擴散開來。李強感覺額頭戴著的豬皮帽子微微一涼，那股精神波動掃過時，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刺痛感，像被針輕輕扎了一下。但他知道，如果沒有這帽子，剛才那一下絕對不好受。
“簡單的精神攻擊！”石頭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範圍不大，就身前一小片，但突然來這麼一下，絕對夠對面喝一壺的！而且……”他心念一動，全身皮膚瞬間泛起灰黑色光澤，這次，那光澤里似乎還夾雜著一點極淡的紅色紋路，“我感覺我的皮，現在對精神層面的攻擊，抗性高了不少！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被人瞪一眼就麻爪了！”
“這是序列2了？”李強趕緊問道。
“嗯！序列2！”石頭用力點頭，把頭發放下，遮住後腦那個閉上的“眼楮”，轉過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強子，這次真得謝你！那結晶太頂了！”
“是你自己搏出來的！”李強擺擺手，可不居功，這玩意給他他也不會想著瓖嵌到自己腦袋上的，當然也可能會瓖嵌到腦門上，他覺得這樣可能會更酷一點。同時心里也為石頭高興，在這鬼地方，伙伴強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這時，隔間門口掛著的破布簾子再次被掀開，老狗鑽了進來。他先看了眼興奮的石頭，又看了眼李強，臉色依舊凝重。
“石頭你小子搞出這麼大動靜，生怕外面人不知道這里藏了人是吧？”他罵了一句，但也沒真的生氣，更多是提醒。
石頭趕緊收斂笑容︰“狗哥，我這不是剛突破，沒控制住嘛。”
“突破是好事！”老狗在一個破木箱上坐下，搓了搓干瘦的手指，“但壞消息是，外面的風聲，更壞了。”
李強心里一緊︰“查到什麼了？”
“那破屠宰場塌了半邊，死了那麼多人，其中還有瘸子這種管事的，綠洲上面的人又不是瞎子，肯定要下來看一眼。我听到的消息，昨天已經去轉了一圈了，拍了照，問了幾個僥幸沒死、嚇破膽的雜工。不過那些雜工啥也說不清，只知道打起來了，然後牆塌了，他們跑了。”
李強稍微松了口氣，但老狗接下來的話讓他心又提了起來。
“官面上的調查估計就是走個過場，廢土上哪天不死人？他們忙得很。”老狗眼神銳利地看著兩人，“麻煩的是‘東家’！”
“東家？”石頭問。
“就是瘸子背後真正的主子，給屠宰場下‘特殊訂單’的那位。”老狗解釋道，“丟了這麼大一個場子，斷了這麼一條穩定的‘材料’來源，他們不可能不聞不問。官面是明查，他們是暗查。我估計，他們的人現在已經混在集市里，或者在周邊廢墟轉悠了，專門找生面孔，或者打听最近有沒有人出手不該出手的東西。”
李強和石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警惕。他們手里那三塊豬皮，還有石頭融合的結晶，可都算是“不該出手的東西”。
“所以，”老狗總結道，“你倆……”說著他卻直直的盯著李強，“最近給我老老實實窩著，一步也別出去。吃的喝的我會想辦法，等這陣風頭過去，或者等他們查到別的線索，把注意力移開再說。”
“明白了，狗哥，”李強點頭，石頭也連連稱是。
老狗又交代了幾句，主要是讓石頭收斂點剛突破的能量波動，然後才起身離開，繼續去外面打探消息，隔間里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石頭突破的興奮勁被老狗帶來的消息沖淡了不少，他撓撓頭︰“看來還得當一陣子縮頭烏龜。”李強沒接話，他走到自己平時休息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
“石頭，我也準備升級了！”他忽然說。
“現在？”石頭一愣，“你也找到鍥機了？”
“差不多吧，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積累早就夠了，一直憋著。”李強閉上眼楮，“我們需要更強的實力，另外……我也想試試，升級的時候，能不能獲得什麼新的能力。”
石頭看了看李強點點頭︰“行，你搞快點，我幫你守著。有啥不對勁我立刻喊你。”
李強不再說話，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入體內。
農夫序列的面板在他“眼前”浮現，經驗條早就滿了，甚至超出了很多。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點擊了後面的那個加號，選擇了“升級”。
嗡……一股磅礡的、溫暖的力量，仿佛從虛無中涌出，瞬間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和之前升級時那種細微的增強不同，這次的感覺強烈得多，像是一股溫熱的潮水，不斷地沖刷著他的每一寸肌肉、骨骼，甚至靈魂。
隨後他的眼前猛地再次閃過無數快速變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