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爬了十幾米。
“石頭，還有多遠？”李強壓低聲音問。
“快了，我記得那老油子說大概也就百十米。”石頭的聲音再次從外面傳來，“你小心點，前面有個岔口。”果然，又往前爬了一段距離，腳底下不再是濕漉漉的了，李強的腳踩到了干燥的實地。
旁邊傳來石頭摸索的聲音，然後“嚓”一聲輕響，一點微弱的火光亮了起來。是石頭用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打火機點亮了一小片區域。
火光不大，但足夠照亮周圍一小片了。
他們站在一個丁字形的管道岔口，幾條通道都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兒。洞壁是粗糙管壁，已經有一些破碎的跡象了，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毛。而剛才李強還以為石頭已經出去了，沒想到只是中場休息。
空氣里那股鐵銹和腐爛發酵的味道更重了，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像是東西放久了發霉的味兒。
石頭舉著那點小火苗，湊到岔口旁邊的管壁上看了看。管壁上用紅色的、已經斑駁脫落的油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這邊。”石頭指著左邊那條巷道，岩壁上寫著一個破碎的“廢”字，“往這邊走，我記得那人說過，穿過廢棄地區，就能摸到礦區後面那片堆放爛機器和廢料的地方，那兒平時鬼都不去。”
“那就走。”
兩人熄了小火苗，重新陷入黑暗，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條標注著“廢”字的管道里走。
管道更窄了，勉強能容一個人行走。地面不平，到處都是碎石和小水窪。李強走得格外小心，“石頭，”他忍不住低聲說，“你覺不覺得……這路有點太順了？”
“順？”石頭在前面悶頭走，“順個屁，這就是給底層人留的最後一口氣罷了，人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能活下去，要是活路都被堵死了，那些絕望的人又會干出什麼事？你自己想想？而且這地方廢棄這麼久，沒塌方就算咱倆走運了。”
“不是。”李強說，“我是說，太安靜了。除了咱倆的腳步聲，啥聲音都沒有。連老鼠蟲子聲都沒有。”
石頭腳步頓了一下。
黑暗中，兩人都停下了。確實，太靜了！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不知道從哪兒滲出來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聲音。
“是有點邪門。”石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往回爬吧？外面說不定還有霧奴和追兵呢。”
“我知道。”李強說，“繼續走吧，小心點。”
兩人又往前走，這次走得更慢，更警惕。
走了大概又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了一點點非常微弱的光，出口到了。
李強和石頭從那條 黑的廢棄管道井里爬出來，落腳的地方是一片堆滿了銹蝕機器零件和破爛木箱的廢料區。
空氣里一股子鐵銹和機油混著灰塵的味兒，比井道里好聞點，但也有限。
兩人沒急著出去，就在廢料堆後面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貓了幾天……
這幾天，他們把身上那層干結的、臭烘烘的雞糞硬殼，用找到的一點積雨水給搓掉了。身上的傷口基本都愈合了，序列2的身體恢復力不是蓋的。就是李強左臂上那些血色紋路，好像又深了點，摸上去微微發燙。
很快休整的差不多的兩人決定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這地方我以前遠遠的瞄過一眼。”石頭扒拉著一個破箱子，從里面扯出兩件沾滿油污、破了好幾個洞的礦工服，這是他晚上偷偷潛入一個礦工窩棚“借”的，“礦區巡邏隊和管事的，平時根本不來這兒。堆的都是徹底報廢的玩意兒，沒油水可撈。”
他把一件扔給李強︰“換上，搞得灰頭土臉的，混進挖礦的隊伍里，沒人細看。”
李強接過衣服，布料粗糙，還帶著一股汗餿味。他皺了皺眉，還是套上了。石頭自己也穿上，然後把臉上、手上故意抹了些黑灰，這一下兩人更邋遢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先混個身份。”
兩人繞過廢料堆，沿著一條狹窄的、滿是礦渣的小路往前走。路上還踫見了幾個跟他們打扮差不多的礦工，佝僂著背，拖著疲憊的步子，眼神麻木，顯然也是躲在這里的，兩幫人只是抬眼互相瞥了瞥，誰也沒有搭理誰。
石頭領著李強七拐八繞，來到一片低矮的窩棚區。空氣里飄著劣質煙草和食物發餿的味道。在一個掛著塊破木牌、上面用炭筆畫了個歪歪扭扭“工”字的窩棚前，石頭停了下來。
里面坐著一個光著膀子、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正就著一點黑乎乎的糊糊啃硬餅。
“領導。”石頭湊過去，壓低聲音叫了一句。
那男人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了石頭和李強幾秒，喉嚨里咕嚕一聲︰“生面孔？哪來的？”
“另一個礦區太苦了，混不下去了，想來討口飯吃。”石頭陪著笑，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悄悄塞過去。那是他們之前剩下的一點靈幣，不多，但夠意思。
男人捏了捏布包，掂量了一下，臉上的橫肉動了動︰“行吧。最近礦上確實缺人手，死的比來的還快。規矩懂吧？一天干滿12個小時，管三頓能量棒糊糊，月底結算工錢，扣掉住宿和工具磨損，能剩多少看你們命。偷懶耍滑，或者惹事……自己想清楚後果。”
“懂，都懂。”石頭連連點頭。
“去那邊棚子里領工具，然後找趙把頭，他會給你們派活。”男人揮揮手，繼續啃他的餅。
領工具的地方也是個破棚子，里面堆著些銹跡斑斑的礦鎬、鐵鍬。發工具的是個干瘦老頭，眼皮都懶得抬，隨手扔給兩人兩把最破的礦鎬。
趙把頭則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神像刀子，在兩人身上刮了一遍。“新來的？跟著第三組，去七號礦坑。今天任務，每人三筐礦石，完不成別想吃飯。”
李強和石頭扛起礦鎬，跟著一群眼神同樣麻木的礦工，走向那個黑乎乎的礦坑入口。下到坑里，環境比想象的還差。空氣渾濁，光線昏暗，只有零星的礦燈發出慘白的光。叮叮當當的敲擊聲、粗重的喘息聲、監工偶爾的呵罵聲混在一起。李強揮起礦鎬，砸向岩壁。序列2農夫帶來的力量和控制力，讓他干這種純體力活簡直輕松得像玩一樣。一鎬下去，就能撬下來一大塊礦石。但他刻意控制著節奏和力度，表現得跟旁邊那些累得呼哧帶喘的礦工差不多，只是稍微“耐力好點”。石頭也一樣，鋼化皮毛雖然主要強化防御，但對力量也有不小的提升，挖礦也是毫不吃力。
兩人悶頭干著，偶爾用眼神交流一下。
中午休息，每人領到一碗灰綠色的、粘稠的糊糊，聞著有股怪味。李強喝了一口，味道難以形容，只能說能提供熱量。周圍的礦工們卻喝得很快，喝完還把碗舔得干干淨淨。
下午繼續。對于李強和石頭來說，這種重復性的體力勞動甚至有點無聊。但他們都清楚，這就是他們要的“低調”。
一天活干完，兩人也沒玩什麼超額完成任務，老實的各自背了三筐礦石上去。趙把頭檢查的時候，多看了他們兩眼，但沒說什麼，只是揮揮手讓他們去領晚上的糊糊。
就這樣，幾天時間一晃而過。李強和石頭徹底融入了這群底層礦工里。每天就是挖礦、吃飯、睡覺。跟其他礦工幾乎沒什麼交流，大家都很累，沒力氣說話。
到了第五天傍晚，收工後，李強用胳膊肘踫了踫石頭。
“走。”
“去哪？”
“後門，商業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