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眼里难得有了点光。
“哥带你改善下伙食，再整点喝的，这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还是矿区后门那条所谓的“商业街”，李强轻车熟路，带着石头钻进一家门口挂着个褪色酒瓶子招牌的棚子。里面空间不大，摆着几张破旧的木头桌子和长凳，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刚下工的屠夫、护卫之类的，矿工不多，吵吵嚷嚷的。
“老板！来两斤便宜的散白，再来……一斤的烤肉！”李强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嗓门挺大。
柜台后面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秃顶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黄牙：“好来，您等着！”周围有一些矿工起哄：“呦，发财啦？点这么多？”
“发个屁的财，”李强笑骂，“天天挖矿，差点死里边，回来再吃猪食，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很快，一大扎泛着淡黄色微光的散白，和一个堆得冒尖的、串着暗红色肉块的大铁盘子就端了上来。
旁边一桌叫的是啤酒，杯壁上贴着张皱巴巴的黄色纸符，上面的符文已经没光了。
“回春符，好东西啊，我要是会画就好了，”石头端起自己的白酒，跟李强碰了一下。
李强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估计末日后没有甜蜜素往里面加了，但咽下去后，确实有一种火辣辣的舒爽感传来，现在喝，这种感觉更明显，让挖了一天矿的腰背酸痛都减轻了些。
他又拿起一串烤肉。肉块不大，烤得边缘微焦，撒着些粗盐和不知名的香料。咬一口，肉质意外的紧实有嚼劲，带着一种独特的、微微腥臊但又被香料掩盖的味道。是某种低阶变异生物的肉，污染度应该不高。他已经撸下去了三四串，又灌了一大口酒，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啊……这才叫生活。”
石头慢慢吃着肉，喝着酒。屋子里嘈杂的人声、昏黄的灯光、食物和酒的气味……这一切确实给人一种诡异的“安宁”感。和外面集市或者废土那种时刻紧绷的警惕，车队朝不保夕的迁徙，完全不同。
“听说了吗？矿区上面，最近好像也不太平。”旁边一桌，几个护卫打手边喝边聊。
“咋不太平？哪天又太平过？”
“不一样。我听说啊，老县长究集了一帮超凡者要打回来了！”
李强和石头喝酒的动作都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靠？真的假的？他一个失败者能给别人什么？”
“不知道啊。绿洲上面听说最近风声鹤唳的，连带着咱们矿区这边，最近巡逻队都多了，几个小头目也换人了。”
“换人？换谁了？”
“管他呢，反正咱们这些底层人，谁当头都一样压榨。”
“也是……”
议论声渐渐转到别处。石头凑近李强，压低声音：“听见没？这帮人怎么老是搞事情，就不能消停点？”
他们眼下，就希望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咱们现在这样多好，”石头又干了一杯，脸上有点红，“挖矿累是累点，但安全。慢慢攒点钱，慢慢修炼……慢慢的升级。”
“当然。”李强应了一声，他现在每天确实能稳定获得1点经验。而且在这里，他没有动用屠刀吞噬的欲望，也就不用担心被那贪婪意志侵蚀。
“苟住，别浪。”石头总结道，又拿起一串肉，“先享受当下。”两人把两斤散白一斤的烤肉消灭得干干净净。结账用的是两人之前偷偷带进来的一点灵币，走出喧闹的酒馆，夜晚矿区冷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远处矿坑的方向依然传来隐约的机械轰鸣，高墙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
两人沿着昏暗的小路，回到他们分到的那个窝棚。就是一个低矮的土坯房，里面除了两张铺着干草的破木板床，啥也没有，但送了点礼，比那些大通铺好些。
石头倒头就睡，很快就响起鼾声。
李强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左臂的灼热感似乎还未完全消退。
矿工们的议论声还在耳边，他闭上眼。暂时蛰伏，积累经验，观察风向，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窝棚里黑乎乎的，只有从破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淡红色的月光。
李强躺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木板吱呀响。
旁边的石头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李强没大有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屋顶。左胳膊里面那把刀，又在微微发烫。不是要失控的那种烫，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感应？
从回到矿区那天开始，这感觉就断断续续的。白天挖矿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安静下来，这感觉就特别明显。好像这个矿区，有什么东西在喊它。他抬手看了看左臂，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面那些血色纹路，比刚回来的时候又深了点，像树根一样盘着。
他放下手，闭上了眼，有些睡不着。
就这么半睡半醒的迷迷糊糊的躺着，一直到外面天蒙蒙亮。
石头醒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
“早啊强子。”石头揉着眼睛，“昨晚睡得咋样？”
“还行吧。”
两人就这样混着，安稳的毫无起伏，一转眼的时间年底就到了……
这天下了工，李强忍不住问道：“石头，问你个事。”
“啥事？”
“咱们在这挖矿，也挖了有小半年了吧，这都年底了，我发现这边的矿区，好像没人管你是不是觉醒、是不是超凡者？”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才发现啊？”
“什么意思？”
“这边跟你以前待的矿区不一样。”石头拍打了下那件破矿工服，菜缓缓说道：“以前那边，你觉醒了，大概率就能当护卫打手，住单间，吃好喝好。这边？呵！”
“这边怎么了？”
“这边人心太黑。”石头无奈的一笑，“你想啊，这矿区比咱们以前那个大，人也多，势力更杂。上头那些人精着呢，他们不怕你觉醒，怕的是你不听话，他们更不需要那么多的超凡者，他们只需要产量，需要矿工，要不然你觉得咱们怎么那么轻易混进来的？咱们就是混进来的耗材而已，当然没人在意喽！”
李强静静的听着，等着石头往下说。
“这边的规矩是这样的。”石头凑近了一点，“当然路没堵死，你可以‘觉醒’，但只能‘半觉醒’。”
“半觉醒？”
“对，就是俗称的黑衣，序列1，刚入门那种，最好连个奇物诡异啥的都没融合。”石头比划了一下，“你不能表现得太强，得让人觉得你也就那样，比普通人强点，但又强不到哪儿去，这样上头才放心用你。”
“然后呢？”
“然后你就能申请转成护卫、监工或者巡逻队啥的预备役了，不用再下矿挖石头，每天跟着上头的人转转，或者去仓库看看门，活轻松多了。住的地方也能换，能从这破窝棚搬出去，住到矿区后面那几栋高层里去。”李强记得那几栋楼，灰扑扑的，但至少是正经房子。
“条件呢？”他迫不及待的问，“还有没有其他的规矩？”
“当然有其他的潜规则。”石头咧嘴笑了，“每个月发的序列针剂，你得交上去大部分。比如发三支，你最多能留一支，剩下的都得孝敬上去。而且你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得表现得感恩戴德，觉得是上头给了你机会。”
李强皱了皱眉：“什么机会？感谢感恩当狗的机会吗？”
“对，就是这样的。区别就是，你能住得好点，活得轻松点。”石头摊了摊手，“不然你以为那些护卫都是怎么来的？真以为靠自己觉醒就能上去？想多了兄弟，在这地方，你得先学会做人。”
李强想了想：“那要是有人真觉醒到序列2、序列3呢？”
“那更惨。”石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要么被收编，变成上头的打手，彻底卖命。要么……就‘失踪’了。所以咱俩去了也只能是黑衣，你懂的。”
李强懂了，这地方的规则更隐晦，也更残酷。它不禁止你变强，但它要把你变强的渠道和成果，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你想试试？”石头看着李强。
“试试。”李强点头，“总比天天挖矿强。而且住得好点，咱们也安全点。”
“行，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我去找那些关系户聊聊，送点礼。但咱们这边……得准备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