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大会的最终奖励，是天亮之后，传遍整个天骄府的。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一炷香的工夫就传遍了皇都的大街小巷，比麻辣丹还快三分。
“听说了吗？这届天骄大会，头名的奖励，定了！”
“定了？是什么？”
“万灵秘境，的名额！”
“万灵秘境？！那个传说中的万灵秘境？”
“嘶——真的假的？”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听说，天骄大会最后的比试，头名，能进万灵秘境！”
“那可是万灵秘境啊！传说里，十年才开一次，里面什么都有——灵药、异兽、机缘！进去一趟，出来，就是另一重境界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看看，天骄府挂出来的秘境图！”
天骄府，大厅。
一面巨大的画卷从房梁上垂到地面。
画卷上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奇花异草，遍地皆是；飞瀑流泉，自天而降；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古旧的宫阙，宫阙后面，还藏着一口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泉。
大厅里挤满了人。天骄府的天才们，三五成群，仰着头，看着那幅画卷，眼睛里全是火。
“看见没有，那山谷深处的宫阙——上古遗迹！”
“那一株一株的，全是传说里的灵药！什么万年雪参、九叶灵芝，画的都在！”
“还有那头……看见瀑布边上的轮廓没有？传说里，秘境里有守护兽，能驯服一头，就多一条命！”
“这万灵秘境，十年开一次，每次名额，就那么几个。这届天骄大会的头名，稳拿一个！”
“头名？”有人嗤笑，“那头名，不是早就没悬念了？丙组那个赵无常，剑峰百年一遇的剑胚；沈素衣，雪楼这一代最冷的一把刀。他俩争头名，还差不多。”
“可不是。至于别人——呵呵，都是陪跑的。”
“陪跑？”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什么是陪跑呀？”
众人一愣，转头一看——
一个白头发、赤着脚的白衣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正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那幅画卷。
是圣体灵娇娇。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嘀咕：“……她怎么也来了？”
“听说她前两轮，一个把毒当饭吃了，一个用炼丹炉煮火锅——就这样，还晋级了。”
“运气好罢了。进秘境？她想都别想。”
“可不是嘛，头名，哪有她的份……”
这些话娇娇没听见。
她正踮着脚，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幅画卷。
“哇……”她的嘴巴慢慢张大了，“这画，画得真好看呀……”
“你看那山，绿油油的，那水，哗啦啦的，那花，红彤彤的……”
“还有那个大院子！”她指着山谷深处的宫阙，“好大的院子！比天骄府，还大！”
“那里面，是不是，也有一座大厨房呀？”
管事的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擦了擦汗：“姑娘……那、那不是大院子，那是上古遗迹……”
“上古遗迹？”娇娇歪头，“遗迹里，有没有好吃的呀？”
“姑娘，”管事的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说清楚，“万灵秘境，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里面，确实什么都有——传说，有吃不完的灵果，喝不完的灵泉……”
“真的吗！”娇娇往前凑了半步，“有吃不完的灵果？”
“……有。”
“那，有没有摆摊的？”
“……糖葫芦……山？”
“就是，像青梧城集市那样，一条街上全是摊子！”娇娇比划着，“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捏面人的——”
管事的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传说里，没提过糖葫芦山。”
“哦……”娇娇有点失望，“那，桂花糕呢？我晚晴姐姐最爱吃的桂花糕，里面有没有？”
“……也没提过。”
“那，火锅呢？麻辣丹呢？”
“姑娘！”管事的终于忍不住了，“秘境里，是找机缘、抓异兽、采灵药的！不是去——去吃的！”
“可是，你不是说，里面什么都有吗？”娇娇一脸无辜，“那有好吃的，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我大师兄说了，干什么，都得先吃饱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机缘、抓异兽、采灵药呀！”
管事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圣体讲道理，是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行吧，”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姑娘，您要是真想去，那就……好好比。头名，才能进秘境。”
“头名？”娇娇问，“头名是什么？”
“就是……第一名。”
“哦！第一名！”娇娇点头，“我大师兄说了，做人要争气。那我，就争个第一名！”
“争了第一名，我就能，去秘境吃好吃的了！”
“……姑娘，”管事的声音都有点飘了，“秘境里，可能没有糖葫芦。”
“那我就，自己带！”娇娇拍了拍胸脯，“我把老伯给我的糖葫芦，全带去！到时候，往糖葫芦山那一放——不对，秘境里没有糖葫芦山……”
“那我就，自己堆一座！”
“我进了秘境，第一件事，就是把秘境里好吃的，全尝一遍！第二件事，才是找机缘、抓异兽、采灵药！”
“我大师兄说了，先吃饱，再干活！”
管事的扶着墙，缓缓地坐下了。
“……我、我有点头晕……”
大厅里，天才们面面相觑。
有人嗤笑，有人摇头，有人看笑话。
只有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踮着脚，又看了一眼画卷，忽然指着画卷深处，那口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泉，好奇地问：
“咦？那是什么呀？”
“蓝蓝的，凉凉的，看着，好像冰窟里的冰……”
管事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万灵秘境深处的，冰泉。”
“传说，那口冰泉，是从雪山之巅，流下来的。泉水，至寒至净，能洗灵脉，能养神魂。”
“雪山之巅？”娇娇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跟青梧城北边，那个雪山，一个样呀？”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管事的摇头，“传说，那口冰泉，比雪山，还要老。”
“比雪山，还要老……”娇娇又看了那口冰泉一眼。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口蓝蓝的冰泉有点……眼熟。
像在哪里见过。
可她又想不起来。
夜里。
娇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那幅画卷——绿油油的山，哗啦啦的水，红彤彤的花，还有山谷深处那口蓝蓝的冰泉。
“秘境……”她小声嘟囔，“要是有好多好吃的，就好了……”
“对了，”她忽然侧过头，对趴在床尾的兽说，“兽，你知道吗，管事的说，秘境里，有一口冰泉，从雪山之巅流下来的，可凉可凉了！”
“你说，那口冰泉，跟我住过的那个冰窟，像不像呀？”
兽没有回答。
它只是在娇娇说到“冰泉”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它也没有告诉娇娇——万灵秘境，它听过这个名字。
在很多很多年前，它还很小的时候，它听那头老兽提起过那个地方。
老兽说，万灵秘境不是厨房，不是花园，是一口被天地封起来的古井。
古井里压着的东西，连老兽都不敢提名字。
老兽还说，那口冰泉通向一个地方——一个比秘境还要深还要远的地方。
兽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它把下巴搁在娇娇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东跨院。
娇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那幅画卷里，站在那口蓝蓝的冰泉边上。
冰泉的水泛着光，像一面镜子。
她低头，往泉水里看——
泉水里倒映着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高，很瘦，背对着她。
看不清脸。
可那个身影的头顶扎着一根和她一模一样雪白的发带。
娇娇想喊她。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白衣身影缓缓地回过头——
就在这时，梦醒了。
娇娇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躺着，看着屋顶，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人，”她小声说，“是谁呀？”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两颗珠子——凉的，温的。
“我娘，也是白头发吗？”
兽趴在床尾，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它没有回答。
皇都的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东跨院里。
万灵秘境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皇都。
而没有人知道，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在秘境画卷前，指着那口冰泉说“像冰窟里的冰”的那句话，正顺着风飘进了皇都北面那座山上国师府的窗棂。
国师站在窗前，望着天骄府的方向，缓缓地皱起了眉。
“……她，看见那口冰泉了。”
“她，是第一个，在画卷上，认出那口冰泉的人。”
“灵氏的骨血……果然，是压不住的。”
他闭了闭眼。
“万灵秘境……”
“那口冰泉，通着的地方……”
“……但愿，这一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