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府的后院，阳光正好。
娇娇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包麻辣丹，一粒一粒地吃。
吃一粒，停一停，等一等，眼泪果然就来一粒。
把那粒眼泪接住，放在手心里，看它化成一小颗冰晶。
不吃，坐一会儿，眼泪就不来。
眨眨眼，又吃一粒，眼泪又来一粒。
她这回是真的愣住了，盯着手里那包红色的丹，又盯着手心里那颗冰晶，忽然眼睛亮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蹦三尺高。
明珠公主正在旁边啃苹果，被她这一吓，苹果都掉了。
“娇娇姐姐，你怎么了？”
“我知道了！”娇娇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明珠妹妹，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麻辣丹！”娇娇把那包丹举到她眼前，声音都在抖，“麻辣丹是我的开关！”
“开关？”明珠公主眨眨眼。
“对！”娇娇用力点头，“我吃一粒，眼泪就来一粒。我不吃，眼泪就不来。”
“我不哭的时候，是因为我没吃辣。”
“我哭的时候，是因为我吃了辣。”
“那以后，”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不哭，就不吃辣。我不想冻人，就把麻辣丹藏起来！”
明珠公主张着嘴，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娇娇姐姐，你这脑子终于好使了一回。”
“那当然！”娇娇得意地扬起下巴。
说完，她转身就跑。
“二师兄！二师兄！”
她冲进温如玉的房间，把那包麻辣丹往他桌上一拍。
“二师兄，再给我十包！”
温如玉正在看方子，被她这一拍，抬起头：“十包？”
“对！”娇娇扒着桌子，眼睛发亮，“我要囤着！”
“你囤麻辣丹，干什么？”
“当开关呀！”娇娇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吃辣就哭，不想吃就不哭。我把麻辣丹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以后我不想冻人了，就不吃了！”
温如玉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包丹。
他想起自己炼这一包的时候，往里面加的那一味药。
那是压寒力的药。
他本来是想帮师妹把圣体的寒力一点点压下去，让她以后不要再那么容易失控。
他想压。
结果师妹把它当成了开关。
当成了触发哭的东西。
还一本正经地要囤十包。
他的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抬起手，扶额。
“师妹。”
“嗯？”
“我炼的丹，成了你的眼泪开关？”
“对呀！”娇娇用力点头，“二师兄你太厉害了！你炼的丹，能让我哭！”
温如玉扶着额，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那味药，是让你别哭的。”
“可是它让我哭了呀！”娇娇一脸无辜，“二师兄，你是不是炼反了？”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行吧。”
“开关，就开关。”
他抬手，从柜子里拿出十几个纸包，一排排在桌上。
“这是之前炼的。都拿去。”
“给你三十包。”
“真的？！”娇娇高兴得跳起来，一把抱住那堆纸包，“二师兄你最好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温如玉看着她，“师妹，我跟你说。”
“嗯？”
“你用这个开关，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吃辣之前，”温如玉一字一句地说，“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娇娇愣了一下，想起昨天那尊魁首冰雕，缩了缩脖子。
“好！”她用力点头，“我吃辣之前，先喊一声！”
“我喊，我要吃辣啦！”
温如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这个傻丫头。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开关，却不知道，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包丹能开关得住的。
娇娇抱着那三十包丹回到后院，把纸包一个一个摊在石桌上。
明珠公主帮她数：“一包，两包，三包。”
“娇娇姐姐，你囤这么多，是要开店卖麻辣丹吗？”
“不卖！”娇娇把纸包分成几堆，“这一堆，藏我包袱里。这一堆，藏枕头底下。这一堆，藏果子堆里。”
“你藏果子堆里？”明珠公主看着她。
“对呀！”娇娇一本正经，“谁会去翻果子堆呀！”
“也是。”
她又想了想，把怀里那包掏出来，重新分了分。
包袱里塞了十包，枕头底下塞了十包，果子堆里塞了十包，每一处都拍了又拍，按了又按，生怕掉出来。
她把最后一包塞进怀里，拍了拍。
“好啦。”她满意地拍拍手，“开关都藏好了。”
“以后，我想让它哭，它就哭。我不想让它哭，它就不哭。”
“我再也不会，随便冻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得很，真的以为，自己控制住了。
说试就试。
当着明珠公主的面，她从怀里摸出一包，捏出一粒，塞进嘴里。
才嚼了两下，眼泪“啪嗒”掉了一颗。
一小片冰晶从她眼角飘下来，她赶紧捂住嘴。
“不对不对！”她急得直摆手，“我没让它哭！我还没看周围有没有人呢！”
明珠公主笑得从石凳上滑下去，滚到地上。
“娇娇姐姐，你、你这开关，是个开关吗？你这是个滑头！”
“它自己就哭出来了！”
“那是它太辣了！”娇娇委屈地捂着嘴，“不是我要哭的！”
魁首刚好从院外走过，听见里头的动静，探头进来。
他这两天身上还带着没化干净的寒气。
他看见娇娇，远远地抱了抱拳：“圣体。”
娇娇看见他，眼睛一亮，颠颠地跑过去。
“魁首！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以后，我吃辣之前，先把麻辣丹藏起来，再看看周围没人了，再吃。”娇娇认真地说，“这样，我就不会冻到你了！”
魁首看着她。
他沉默了片刻。
“那你记得，喊一声。”
“我喊了！”娇娇用力点头，“我喊，我要吃辣啦！”
魁首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上话。
他这一回连“你开心就好”都懒得说了。
他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三步。
退到了院门口。
娇娇看着他，不解：“魁首，你往后退干什么？”
“我怕。”魁首实话实说。
“你怕什么？”
“我怕你那个开关，又滑头。”
娇娇被问得一愣。
明珠公主在地上笑得直拍地。
这一场笑闹，一直闹到傍晚。
隔壁房里，温如玉还没睡。
他把那张方子摊在灯下，看了很久。
师妹今天那声开关，他听见了。
他本来想压，结果师妹自己把它当成了开关。
他叹了口气，把方子卷起来。
一味药，能压住一时。
可源头在哪儿，他到现在也没找着。
夜里，天骄府安静下来。
睡前，她又把包袱里的麻辣丹数了一遍，一包，两包，三包。
数完，她满意地拍拍包袱，把它抱进怀里。
开关都在。
她想着明天要怎么用这个开关，怎么才能不冻到人，怎么当好皇都的靠山，想着想着，眼睛就沉了。
娇娇抱着那堆麻辣丹，缩在被窝里睡着了，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吃辣，那滴泪是它自己从眼角滑下来的。
窗外，冷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月光落在娇娇脸上，她额角那个雪花泪滴的印记，在月色下又亮了一分。
她以为把开关藏好了，可开关的那头，从来不在她手里。
她开始控制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