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大会落幕，圣体连任。
老皇帝召百官上金銮殿，论这一场天骄大会的功。
娇娇也被传召上殿。
一身白衣，赤着脚，怀里还揣着那包麻辣丹。她以为是皇上下旨要赏她，一进殿门，还冲着殿外围观的百姓挥了挥手。
百姓们也冲她挥手。
娇娇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知道这一殿的金砖玉柱后面藏着什么。
老皇帝看着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天骄大会，你护了皇都。朕，要赏你。”
娇娇眼睛一下子亮了，颠颠地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问：“皇上，赏什么呀？”
“赏你，圣体的封号。”老皇帝说。
“封号，好吃吗？”娇娇歪着头。
满殿有人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老皇帝也愣了一下。
“封号，不能吃。”
“哦。”娇娇有点失望，“那，能不能赏我两串糖葫芦？”
满殿又是一阵没压住的笑。
还不知道，她要的不是糖葫芦。
是她这条命。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没说话。
国师燕长庚出列了。
手里捧着一卷古卷，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燕长庚没有看娇娇，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老皇帝。
然后当众展开那卷古卷。
那卷古卷纸页发黄，边角都磨破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殿上一下子静了下来。
“陛下。”国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臣，今日有一卷古卷，要念给满殿文武听。”
老皇帝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国师低头，看着那卷古卷，一字一句地念：
“圣体现世，七情圆满，冰封九州，万物皆绝。”
“此预言，出自墟天古籍，距今，十六年。”
满殿倒吸一口凉气。
娇娇站在殿中央，抱着她的麻辣丹包袱，眨了眨眼。
没听懂。
什么叫七情圆满。
什么叫冰封九州。
娇娇只知道，那个念卷子的老爷爷，念得很慢，很沉，像窗外那片要下雪的天。
国师念完预言，抬起头，看向她。
那声音还是那样平。
“诸位大人。”
“你们都看见了。”
“雪落皇都那一夜，她一哭，冻了满城死士。”
“魁首之战，她一颗泪，冻跪了剑宗魁首的全力一剑。”
“天骄大会，她一包麻辣丹，冰晶风暴，清了全场。”
“她今日能冻一城。”
“明日，便能冻一国。”
说完，又往前一步。
“陛下，十六年前，墟天就给了这个预言。”
“十六年后的今天，她已经冻了皇都的一条街。”
“再给她十六年，她会冻了这九州。”
说到这里，上前一步，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
“她今日是圣体。”
“明日，便是灭世的灾星。”
“臣，请陛下，当场处决此女，以绝后患。”
这一句话砸下来。
满殿炸了。
“国师此言差矣！”出列的是太子，一身玄色锦袍，站得笔直：“她护了皇都！她冻的是三皇子的死士，是血月教的余孽！她若要灭世，青梧城之战，她为何不出手？”
“殿下。”国师冷笑一声，“那是她隐忍。”
“她隐忍，是为了等七情圆满那一日。”
“你胡说！”太子脸色涨红。
“我胡说？”国师抬手，一指娇娇脚下。
“诸位大人请看。”
满殿文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娇娇还站在殿中央。
怀里还抱着包袱，愣在那儿。
什么灭世预言，她听不懂。
只听懂了，要杀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想憋住。
昨天刚学会的那个开关，偏偏没吃辣。
没吃辣，就关不上。
也在哭。
开始控制不了了。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啪嗒。”
那滴泪落在她脚下的金砖上。
就在满殿文武的眼皮底下，那一块金砖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霜还在顺着金砖的纹路，往四周爬。
“啊！”
“真结冰了！”
“她、她在金銮殿上，结冰了！”
殿上哗然到了顶点。
殿外围观的百姓，也炸了。
“不能杀圣体！”有人在殿外喊，“她是咱们皇都的福气大人！”
“福气大人？”有人反驳，“你没听见国师说吗？她要冰封九州！”
“她冻的是坏人！她什么时候冻过咱们老百姓？”
“那是现在！等她七情圆满了呢？”
殿上殿外，吵成一片。
群臣也分裂成两派。
一派附和国师，说圣体可怖，当早除之。
一派站在太子那边，说她刚护了皇都，不能杀。
“她要是灾星，青梧城那一战，她冻的是谁？是血月教的妖众！”
“国师大人，您这预言，十六年前就有。十六年前，她还是个奶娃娃。她那时候，也灭世了吗？”
“再说了，她要是真要灭世，她何必帮咱们皇都，把三皇子的余孽冻了？”
另一派也不示弱。
“今日她能听太子殿下一句，明日她便能听别人一句？”
“她那是圣体！不是咱们能管得住的！”
“等她七情圆满，谁拦得住？”
两派在殿上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脸红脖子粗。
娇娇站在两派中间。
怀里抱着那个麻辣丹包袱，站在那层白霜中央。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
越想憋，越憋不住。
小声地带着哭腔，嘟囔：“我、我不想冻人。”
“我昨天，刚把开关藏好。”
“我今天，怎么又哭了。”
没人听得见她嘟囔什么。
满殿的人只看见那个白发赤足的小姑娘，站在金銮殿中央，脚下结着霜，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国师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他垂着眼，手指在拂尘上轻轻一捻。
龙椅上，老皇帝缓缓地睁开了眼。
脸色很疲惫。
胎里的寒毒，一日重过一日，这些日子连早朝都撑得艰难。
目光落向殿中央那个小姑娘。
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咳得连早朝都撑不下来。
又想起国师前几日说过的那句话。
“圣体，能续命。”
那是一把刀，也是一根药。
这条命，是除了她，还是留着她续？
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又看看她脚下那层白霜。
张了张嘴。
满殿瞬间静了下来。
满殿的文武，所有人都在等他那道旨。
殿外的人群里，温如玉贴着一撮假胡子，扮成个走方郎中。
站在最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中央那个小姑娘。
手揣在袖子里，捏着那只银铃。
只要里头那层霜再厚一分，他就会把银铃捏响。
明珠公主挤在他旁边，急得眼圈都红了，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温大夫，你说，我父皇，会不会杀娇娇姐姐？”
“不会。”温如玉的声音很稳。
捏着银铃的手，指节却已经发白。
殿外，屋脊上。
四道影子，按刀而立。
指节都捏得发白。
门规，不许他们随行护持。
可他们来了。
五师兄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都鼓了起来。
压低声音：“大师兄，这老头子要是敢下杀旨，我第一个闯进去。”
“嗯。”大师兄的声音比他还低。
“门规说，不许我们随行护持。”
“可门规也没说不许我们看着师妹去死。”
五师兄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寸。
只要老皇帝那道旨，一下错。
那些人就会闯进去。
娇娇抱着那个麻辣丹包袱，缩在那层白霜中央。
只知道那个念卷子的老爷爷要杀她。
满殿文武，没一个人敢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