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石桌上的五個白瓷葫蘆瓶全空了。
王海德領帶扯得歪歪斜斜，半個身子靠在陳東身上。
“東子，記住了！一百斤！少一兩叔跟你急眼！”
旁邊，李建國端坐在椅子上。臉紅得連脖頸都變紅了，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保持著領導的威儀。只是眼神完全無法對焦。
“老王，注意素質。”
李建國打了個酒嗝，“東子，我的二十斤……也別忘了。”
李若薇拿著礦泉水瓶，沒好氣地看著自家親爹。她倒是沒醉，只喝了半盅。但那股酒意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代駕來了。
兩名穿著藍色馬甲的代駕小哥推開院門。
“超群，醒醒！”王海德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
王超群趴在桌子上，死豬一樣紋絲不動。嘴里嘟囔著︰“滿上……我還能喝。”
陳東和王海德合力把王超群扛起來，塞進奔馳的後座。
李若薇扶著李建國坐進帕薩特。關門前，她深深看了陳東一眼。
“今天謝了。酒是好酒。”
陳東揮揮手︰“慢走。包裝弄好了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巷子。
陳東轉身，幫著唐蘭收拾殘局。洗完澡，倒頭就睡。
日上三竿。
陳東睜開眼，撈起枕頭邊的手機。十一點半。
腦袋不疼，胃里不難受。一千塊一斤的極品米酒，沒有任何上頭的感覺。
陳東翻身下床，洗漱完畢來到院子。
唐蘭正在擇菜。
“媽，給我留飯沒？”
“鍋里熱著包子。”唐蘭頭也沒抬。
陳東進廚房叼了個包子出來，靠在門框上撥通王超群的電話。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听。”
連打了兩個，全是提示音。
這小子估計還沒醒。昨晚就屬他喝得最凶，一人干了快兩斤。
陳東沒再打。他三口把包子吃完，抽了張紙擦手。
“媽，我出去一趟。去市里看瓶子。”
陳東拿上車鑰匙，坐進駕駛室。啟動車輛駛上省道，朝著市西郊開去。
市西郊工業區。
王海德昨晚隨口提了一嘴老陶瓷廠的名字。陳東打開導航，找到了地方。
廠區面積不小，有些年頭了，鐵門大開著。兩輛貨車停在院子里裝貨。
陳東把車停在一邊，走進車間。
機器在轉動。幾個工人戴著口罩，正在流水線上檢查半成品。
“找誰啊？”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他身材發福，兩鬢斑白，手里拿著一塊髒兮兮的抹布。
“找劉廠長。王海德王總介紹來的。”陳東直接報出名號。
中年男人眼楮放光，扔下手里的抹布，伸出雙手想和陳東握手。中途意識到手上沾著泥漿，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我就是老劉。王總的朋友？里面請，去辦公室坐。”
劉廠長領著陳東來到二樓。
推開門，里面擺著兩排玻璃櫃，全是從這里出廠的陶瓷樣品。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劉廠長倒了杯茶遞過去。
“小兄弟貴姓？王總介紹來的，那都是貴客。要做什麼貨？”
“免貴姓陳。”
陳東從布袋里掏出一個白瓷葫蘆瓶，放在茶幾上，“做這種。一模一樣。能做嗎？”
劉廠長拿起白瓷葫蘆瓶。
他看了眼瓶底，摸了摸瓶身。手指在釉面上來回摩挲。
“這東西有年頭了。”劉廠長給出判斷。
“對，我要做一樣的。”陳東靠在沙發上。
劉廠長放下瓶子，戴上老花鏡，再次湊近觀察。
“胎骨很薄。高嶺土燒的，里面摻了骨粉。釉面燒得通透。這東西做起來不難，但費工夫。還得重新開模。你裝什麼的？”
“裝酒。”陳東說道。
“裝酒的話，還得配軟木塞，加上封泥。這就涉及尺寸公差。密封性不好，酒就廢了。”劉廠長摘下老花鏡。
“我就要這種效果。”
陳東指著瓶子，“胎體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雜質。不能破壞酒液的活性。尺寸必須分毫不差。”
劉廠長摸著下巴上的胡渣。
“可以做。價格不便宜。”
“多少錢一個。”陳東問。
劉廠長伸出兩根手指，收起大拇指︰“十五。”
陳東笑了。
他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白瓷葫蘆瓶。
“劉廠長，王叔說你是實在人，我才來的。市里做陶瓷的廠子不止你一家，十五塊一個，你這利潤起碼佔了八成。那我去別家轉轉。”
陳東動作干脆，沒有半點猶豫。
劉廠長按住瓶子。
“陳老板，別急。生意都是談出來的。十五是零售價，你要多少？”
陳東坐回沙發。
“首批五百個。半個月內交貨，後面酒廠擴建，每個月最少三千個起步。長期買賣。”
劉廠長心里想著廠子最近效益一般，缺大單。
“看在王總的面子上。十二。不能再低了。”
劉廠長咬緊牙關，“開模費給你免了。”
陳東伸出右手，攤開五根手指。翻了個面。
“十塊。”
陳東盯著劉廠長的眼楮，“行我現在就轉定金。不行我掉頭就走。劉廠長，我這酒賣得好，你的訂單就源源不斷。目光放長遠點。”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秒鐘。
劉廠長盯著陳東。這小子砍價太狠，一步都不退。
“行！”
劉廠長一巴掌拍在茶幾上，“十塊就十塊！就當交個朋友了。但我把話說前頭，這價格用骨粉摻泥是不可能了，我給你用最好的高嶺土，保證不滲漏，不串味！”
“成交。”陳東站起身。
兩人當場簽了供貨合同。陳東痛快地轉了兩千塊錢定金。
“這瓶子留你這做參考。”
陳東指了指茶幾上的白瓷葫蘆瓶。
劉廠長眼見單子談成了，笑著給陳東散了根煙。
“放心！七天內，我先給你打十個樣品出來。你滿意了，後面馬上量產。”
陳東走出辦公樓。
陽光照在身上，有些悶熱。五千塊錢換五百個包裝，還別說，這成本是真的高。
走到車前，陳東剛拉開車門，褲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柳萱的名字。
陳東按下接听鍵。
“喂，柳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