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之間，滿滿的優越感。
張強看著屏幕，嘴角抽搐了兩下。他切到拍照模式，對著落地窗外的夕陽，還有面前玻璃杯里的果酒，以及桌上一份行政部剛發的水果拼盤，拍了一張照片。
發送到群里。
張強︰【別提了騰哥，煩得很。】
王騰秒回︰【怎麼了？環境太差？要是實在受不了早點辭職，來我們廠，我幫你內推。】
張強手指飛快敲擊鍵盤︰【不是。今天剛想在工位上展現一下狼性文化。結果被行政拿喇叭趕出來了。六點準時斷電，多留一分鐘還要扣績效。我這正愁晚上六點到十二點這六個小時該怎麼打發呢。】
群里瞬間安靜。
隔了半分鐘，消息開始刷屏。
徐洋︰【確實煩。宿舍這席夢思太軟了，睡不習慣。而且冰箱里的這陽光玫瑰果酒，也太好喝了，我怕我喝出啤酒肚。】
【張強你大爺！徐洋你也閉嘴！你們倆是不是人！】
【張強，那是陳記果酒？外面黑市一瓶炒到八百多那個？你們宿舍免費喝？】
【不多，行政每天也就給補兩瓶。喝完了還得自己去冷庫拿，挺麻煩的。】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另一邊，遠在深市某大廠工位上的王騰，看著面前那盒稍微有點涼的鰻魚飯，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抬起頭，看著周圍一排排低頭敲鍵盤的同事，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臨近中秋。
桂市的秋天依舊帶著一絲悶熱，但陳記集團辦公大樓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二層法務部與行政部聯合辦公區。
徐洋剛把一份華南區物流調度報表傳進內部系統，電腦右下角閃爍起內部郵件彈窗。
發件人︰行政總監
標題︰《關于中秋節員工福利發放的通知》。
徐洋順手點開。
兩秒後，他一把扯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眼楮，重新戴上。
目光死死盯著郵件正文。
“為感謝全體員工的辛勤付出，經陳董批示，今年中秋福利除定制月餅禮盒一份外，增設產品自選環節。”
“全體轉正及實習員工，可在以下產品中任選兩瓶作為節日饋贈︰1。荒原；2。藏鋒；3。寒杉；4。星空……”
徐洋呼吸一滯。
旁邊的張強直接爆了句粗口。
“洋哥，我數學不太好。”
張強把轉椅滑過來，指著屏幕，“這意思是，中秋節公司直接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五六千塊錢的實物？”
徐洋咽了口唾沫，“實習生也有。也就是說，樓下剛招的那批保潔大媽，都能提兩瓶荒原回家過節。”
整個辦公區陷入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張強哆嗦著手掏出手機，對著電腦屏幕拍了張照。
直接發到“江北大學就業交流大群”。
張強︰【兄弟們，這公司沒法待了。】
互聯網大廠的王騰秒回︰【怎麼了強子？受不了鄉鎮企業的土味了？中秋發了一箱毛巾還是發了兩箱快過期的方便面？】
張強沒打字，把剛才拍的照片原圖發送。
群里安靜了足足三分鐘。
三分鐘後。
王騰︰【張強，你現在去問問你們老板，保潔崗位還缺不缺人？我不想敲代碼了，我想去掃地。】
徐洋拿著手機補了一刀︰【騰哥，你們大廠中秋發啥？】
王騰︰【一個月餅盲盒。抽中了一個帶公司logo的帆布袋。】
張強直接關了群聊。
殺人誅心這事，干一次爽一次。
中午十二點。
陳記集團員工食堂。
兩層樓的玻璃穹頂建築，全天候供應自助餐。從烤生蠔、白灼基圍蝦到現切牛排，應有盡有。
徐洋和張強端著餐盤，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洋哥，這日子過得有點太夢幻了。”
張強往嘴里塞了塊牛肉，“前天周末，我尋思鎮上無聊，想去市里轉轉。結果出門一看，園區對面那條商業街，瑞幸開了，霸王茶姬開了。連他媽連鎖健身房都裝修好營業了。”
“你也不看看陳記現在養活了多少條產業鏈。”
徐洋喝了口排骨湯，“每天進出園區的冷鏈物流車幾百輛，全國各地的經銷商天天跑來鎮上蹲點求配額。這些人吃喝拉撒睡，硬生生把這和平鎮砸成了一個鄉村cbd。”
張強點頭贊同。
來之前，他以為自己要在一個滿地泥濘的山溝溝里奉獻青春。
現在呢？
住著單人精裝公寓，吹著免費空調。吃飯全在食堂，口味堪比五星級酒店。下班想喝咖啡下樓就有。
拿著比一線城市還高百分之二十的底薪，在鎮上根本花不出去。每個月工資一發，直接存個九成九。
“誰要是敢開除我，我跟他玩命。”
張強把餐盤掃蕩一空，信誓旦旦地說，“我要給陳董打一輩子螺絲。”
同一時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陳東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搭著紅木茶幾，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寒龍泉。
旁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界面停留在系統任務進度條上。
【叮！當前任務進度︰78.2%】
經過這段時間全國市場的瘋狂鋪貨，加上海外版荒原的持續發酵。
千億目標的進度條漲勢喜人。
只等進度條拉滿，把啤酒釀造技術拿到手。
陳記就能徹底統治夏天的大排檔。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咋咋呼呼的笑聲。
門沒敲就被推開了。
唐曉曉拉著林佳佳沖了進來。
“哥！”
唐曉曉直接撲到陳東對面的沙發上，手里揮舞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福利單，“愛死你了！這中秋福利簡直豪無人性！”
林佳佳今天穿了一套黑色小西裝，硬凹出一副職場精英的做派，但盯著陳東的眼神里全是貪婪。
“陳老板，大善人！”
林佳佳雙手合十，拜佛一樣晃了兩下，“我剛才算了一下，我選兩瓶陽光玫瑰，曉曉再選兩瓶水蜜桃。中秋放假那三天，我能醉死在公寓里！”
陳東眼皮都沒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出息。”
“哥，說真的。”
唐曉曉湊過來，“現在法務部那些新來的管培生，看你的眼神跟看活菩薩一樣。你這福利發下去，別的公司還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