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酒局散場。
趙闊安排了幾輛車，把微醺的大佬們送回威斯汀酒店。
李建國拍了拍陳東的肩膀︰“行了，別送了。明天縣里還要開聯合專項會議，專門對接極光的選址和稅收減免，我得趕緊回去備課了。”
“李局慢走。”陳東擺擺手。
等所有人都離開，繁華的街頭安靜下來。
陳東點了一根煙，獨自站在福記酒樓門外的大理石台階上。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幾分酒氣。
次日，桂市威斯汀酒店。
一樓的行政酒廊直接拉起了紅絲絨隔離帶。
咖啡香混合著打印機墨粉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李建國正指著長條會議桌。
桌子後面，坐著工商，稅務，國土，環保等七八個部門的業務骨干。印章在桌上一字排開。
“齊總，劉總，這邊簽字。法人的身份證復印件補一張。”
齊大強在幾份文件上簽下名字，順手蓋上鮮紅的公章。
“李局，這環評表這就過了？”齊大強看著那張剛蓋完章的紙，多少有點不真實感。
在燕州，這種級別的環評，沒個三個月根本跑不下來。
“特事特辦。”
李建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濃茶，“兩千畝地的紅線圖已經劃好了。下午國土那邊去現場打樁。”
齊大強豎起大拇指︰“李局這效率，我齊某人服了。”
三天後。
和平鎮。
原本長滿雜草的荒地外圍，一夜之間拉起了十幾公里長的防塵彩鋼瓦。兩千畝的紅線內，塵土遮天蔽日。
兩百多台重型挖掘機和推土機齊聲轟鳴，履帶碾壓過泥土，地面都在發顫。重型渣土車排成了一條長達幾公里的鋼鐵長龍，一路從國道延伸到鎮口，打著雙閃，緩慢蠕動。
這陣仗，直接把鎮上的大爺大媽看呆了。
“乖乖。這哪是建酒廠，這特麼是準備在這造航空母艦呢？”
“听說是燕州，珠江那幾家大廠聯合投資的。咱們鎮陳董也摻和進去了。”
另一邊，工業園邊上的一個小土坡上。
李建國穿著一身略顯陳舊的黑色夾克，背著手站在迎風處。頭發被吹得有些凌亂，但他渾然不覺，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臉膛通紅，呼吸粗重。
三天！
從省里到市里，再到縣里的國土，環保，消防。各個部門的紅頭文件一路綠燈。
今天第四天，第一批基建施工隊準時進場。
李建國轉過頭，看著身旁的齊大強，“齊總！咱們桂市的速度，沒讓極光集團失望吧！”
齊大強摘下黃色的安全帽，拍了拍上面的浮土，豎起一根大拇指。
“李局，服了。你們這效率，這特事特辦的魄力，絕了！”齊大強扯著嗓子在機器轟鳴聲中大喊。
“那必須的！”
李建國一擺手，“東子的事，就是咱們縣的天大喜事！我這就回局里，給你們催建材批文去！”
李建國說完，風風火火的走了。
齊大強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轉頭看向旁邊的劉葉和張海。
“老齊，地基是打下去了，設備怎麼說？”
劉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這可是無菌冷鏈廠房，普通鋼結構搞不定。”
“我昨天就下死命令了。”
齊大強咬著牙，“燕州的三號廠房已經連夜停產。七條最先進的無菌灌裝線和三十個十噸級的溫控發酵罐，正在拆解打包裝車。”
張海在旁邊接話︰“我也從藍海調了兩個高階冷庫模塊過來。老劉，你那邊呢？”
“專列。”
劉葉豪氣一揮手，“我包了兩趟鐵路貨運專列，直接把珠江那套水處理系統拉過來。”
三人對視一眼，心里都憋著一股勁。
誰都想極光啤酒早一天上市。這種跨時代的產品，晚一天出貨，那就是成百上千萬的利潤流水從指縫里漏走。
中午十二點。
陳記集團工業園，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空調吹著涼風，茶幾上擺著一套極品紫砂茶具。
陳東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雙腿交疊搭在茶幾邊上。
門被推開。
齊大強、劉葉和張海三人魚貫而入。帶進來的灰塵讓舒清清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
“陳董，你這日子過得是真舒坦啊。”齊大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舒清清剛泡好的寒龍泉茶，也不管燙不燙，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劉葉和張海也毫不客氣地找位置坐下，癱在沙發上直喘氣。
陳東放下平板，順手拿過一個橘子剝開︰“三位老總放著空調辦公室不坐，辛苦辛苦。來，吃個橘子潤潤嗓子。”
齊大強接過橘子扔進嘴里，連聲抱怨︰“老弟，你是真沉得住氣。那邊工地都快炸鍋了，你這技術大股東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我去干嘛？我去了也是添亂。”
陳東咽下一瓣橘子，語氣隨意，“基建、設備安裝、渠道規劃，我就算去現場也就是站著看挖掘機。”
“話不是這麼說。”
張海坐直身子，“陳董，這廠子初期設備是我們自己拼湊的，進度肯定沒問題。不過我好奇問一嘴，你那邊真沒有渠道搞幾套那個釀酒的機器？”
陳東听到這話，笑了笑，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老張，你想多了。”
陳東擺擺手，“我這廠房里的機器是獨家特制的。而且這玩意兒主要用來走白酒和果酒的精品線。”
“但是啤酒這東西，跟白酒果酒不一樣。”
陳東手指敲了敲桌面︰“啤酒走的是海量吞吐的快消下沉路線。一天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噸的出貨量。你們真指望用我這機器去填這個無底洞？”
齊大強點了點頭，啤酒確實是非常消耗設備產能的重資產行業。
“所以啊。”
陳東吹了吹保溫杯里的枸杞，“咱們合同里寫得明明白白。我只負責供極寒酵母母株和那批特級黃金麥芽，做獨家原料供應商。硬件設備，你們各顯神通去。”
齊大強嘆了口氣，也不再糾結。
“行。設備我們自己搞定。”
齊大強表情嚴肅起來，“我們釀酒總工程師快到了，我把他拉過來，就是為了提前把你們這極寒酵母的生物特性摸透。咱們好根據酵母的活躍度，去訂制新的發酵罐環境。你這母株今天能讓我們先過過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