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挑了挑眉︰“行啊，沒問題。人在哪？”
“在樓下了。”
十分鐘後，陳記集團恆溫倉儲二區。
沉重的金屬推拉門被打開，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一個五十多歲，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小老頭，穿著無塵服，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嚴陣以待的技術員，快步走進倉庫。
小老頭在燕州干了三十年，對溫度的要求精確到了極致。這幾天他听齊大強在電話里把那款“極光”吹得神乎其神，什麼冰川口感，什麼零下兩度發酵。
扯淡！零下兩度，酵母早就凍死休眠了。這是生物學常識。
“陳董。”
小老頭看到穿著休閑服，連口罩都沒戴的陳東，語氣有些生硬，“齊總說，您手里的極寒酵母能在零下兩度保持活躍發酵。如果是真的，那它對繁育環境的要求肯定極其苛刻。我們帶了最先進的便攜式生物恆溫培養箱過來，馬上可以進行活體交接。”
陳東點點頭，指了指旁邊一個並不起眼的金屬櫃。
櫃子看起來就像個商用冰櫃。
小老頭眼皮一跳。
陳東走過去，拉開櫃門。里面放著幾排透明的玻璃試管。
試管里，肉眼甚至能看到那些微小的氣泡在瘋狂涌動，試管壁上掛著一粒粒白霜。
“喏，這就是母株。一共二十管。拿去擴培吧。”陳東隨手拿起一根試管，就這麼徒手遞了過去。
小老頭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讓身後的助手端著特制的絨布托盤接住。
“你……你就這麼徒手拿？”
小老頭瞪大眼楮，“溫差沖擊會讓菌群瞬間大量死亡的！”
陳東聳聳肩︰“它沒那麼嬌貴。”
小老頭冷哼一聲，直接從工具箱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高精度活體檢測顯微儀。
將試管固定。探針伸入液面，連接旁邊的戰術平板電腦。
小老頭熟練地敲擊鍵盤，設定環境參數測試。
“啟動溫度降維測試。”小老頭盯著屏幕道。
屏幕上，代表酵母活躍度的紅色曲線平穩運行。
溫度從15度開始下降。
10度，活躍度沒有減弱。
5度，曲線依然堅挺。
小老頭推了推眼鏡，心里有些詫異。能在5度保持正常代謝，這已經是目前世界上最頂尖酵母的極限了。
“降到0度。”
屏幕上的溫度數值跳到0c。
小老頭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條曲線。按照常理，這時候曲線應該出現斷崖式下跌，進入休眠狀態。
但，屏幕上的紅色曲線只是微微一顫。緊接著，那條紅線不僅沒有往下掉，反而以一種極其陡峭的角度，猛地向上拉升！
“滴滴滴……”
平板電腦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屏幕邊緣閃爍起紅光。
“高總工！活躍度超載了！它們……它們在零度環境下開始瘋狂繁殖！”
小老頭猛地推開助手，整個人貼在屏幕上。
“繼續降溫！降到零下兩度！”小老頭吼道。
屏幕數值降到-2c。
曲線直接飆到了平板的顯示極限之上。顯微鏡頭下，那些幽藍色的菌群在冰冷的液體中橫沖直撞，瘋狂吞噬著周圍的營養物質，吐出純淨的二氧化碳氣泡。
它們不僅沒有被凍死，這冰點以下的溫度，對它們來說簡直就是狂歡的溫床。
“這不科學……這違背了微生物基礎代謝規律！”
小老頭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屏幕上，“零下兩度！細胞內液早就該結冰刺穿細胞壁了！它們怎麼可能還在分裂繁殖？”
“齊總！”
高總工轉頭看向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齊大強，急忙說道，“我剛才用設備測過了。這玩意兒簡直是個怪物！如果在零下兩度進行發酵，酒體里的雜醇油和雙乙 會被壓制到近乎為零！不僅酒體會純淨到離譜，發酵周期還能大幅壓縮！”
“最可怕的是，它發酵出來的酒，天生帶著那種特殊的冰川冷冽感。”
齊大強深吸一口氣，肥胖的臉上肌肉直抽抽，“老高，我就問你一句話。這東西加上陳董提供的配方和極品麥芽，能不能把市面上那幾家超級巨頭的產品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
高總工咬著後槽牙，“那叫挫骨揚灰！只要產能跟得上，不出半年，夜場和大排檔的貨架上，除了極光，誰的酒都賣不動！”
“好！”
齊大強猛地一拍大腿，“老高，這段時間辛苦你盯著點。”
“我不回燕州了！”
高明遠直接摘下工作牌往兜里一塞，“這批酵母的擴培我必須親自盯著，這特娘的可是要拿諾貝爾生物學獎的奇跡啊！”
陳東看著這狂熱的小老頭笑道，“行，地方你們自己挑。有什麼缺的找我秘書舒清清。對了齊總，原料倉庫的門我都鎖好了，每個月按你們的產量結算酵母和麥芽。咱們丑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的人亂來導致母株污染罷工，我可不包賠。”
“陳董您放一萬個心。”
齊大強趕緊跟上，“我把燕州最精銳的安保團隊調過來了，三班倒圍著發酵罐轉。誰敢動那酵母一根毛，我扒了他的皮。”
接下來的五天。
和平鎮的喧囂聲幾乎能傳到幾十公里外的市里。
一百億現金流砸下去的威力是恐怖的。燕州，珠江，藍海三家啤酒廠就像瘋了一樣。為了搶時間，他們根本不搞什麼公開招標，直接高價合作了三支建設兵團，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這麼大的動靜，根本捂不住。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迅速在華夏快消品商圈里炸開了鍋。
五天後。
華夏第一大啤酒巨頭，雪花集團總部。
坐在首位的集團大中華區總裁侯建平，冷著臉翻看著桌上的一疊厚厚的加急情報。一頁一頁翻過去，眉頭越擰越緊。
會議桌兩側，十幾位區域老總噤若寒蟬。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侯建平將文件扔在桌面上，“齊大強、劉葉、張海。這三個老狐狸斗了十幾年，為了兩廣地區的幾個下沉市場，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現在，他們居然湊在一起，砸了一百億成立了一家叫極光的新公司？”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侯建平敲了敲桌子，目光掃向市場部總監，“不僅如此，連紅興的周大聖，杏華村的陳長青，甚至還有尊爵集團的威廉都投了二十億干股？這幫賣白酒和洋酒的，也跟著去賣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