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遗憾。”
陈东往沙发上一靠，“品鉴会也就随便喝喝。”
林远笑了笑：“陈董，咱们不兜圈子了。听说极光那款酒，零下发酵？”
“齐大强大嘴巴。”
陈东拿了片西瓜淡淡道，“是零下两度。”
林远眼角跳了一下。
侯建平直接说道：“陈董，能让我们尝尝这极光吗？”
“当然。”
陈东转头，“清清，去一楼接两杯样品上来。”
舒清清点头出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赵阔在旁边玩着打火机，没搭腔。王超群啃完西瓜，扯了张纸巾擦嘴。
两分钟后，舒清清推着小车进来。两杯一斤装的扎啤杯。外面挂着一层白霜。
陈东做了个请的手势：“尝尝。”
侯建平盯着金黄色的酒体，没看到一丝浑浊。上面厚厚的泡沫稳得惊人。他端起杯子，入手冰凉。
仰头，灌了一大口。
林远也跟着喝了。
咕咚。
侯建平闭上嘴。冷气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浓烈的阳光烤麦芽香。没有大米辅料的寡淡，也没有常温发酵残留的杂醇味。纯净。这酒体太干净了。
林远喝得急，打了个激灵，看着手里空了半截的杯子，沉默了。
侯建平放下扎啤杯，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气。
“这冷冽感……”
林远看向陈东，“真不用冰镇？”
“酒体自带的。”陈东回答。
侯建平懂了。全懂了。
作为行业巨头，他太清楚下沉市场的逻辑了。大排档，夜市，KtV。消费者要的就是爽快。如果极光铺进这些渠道，在炎热的夏天，自带冰川口感的极光，对其他啤酒就是碾压。消费者的舌头不瞎。这酒一出，他们的基本盘会被慢慢打穿。
防线守不住。
侯建平看向林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董。”
侯建平身子前倾，“这酒，我们雪花认了。极光的盘子，还有位置吗？雪花愿意出现金，带着全国的物流总网一起进来。”
林远也跟着开口：“青岛也能补上华东和北方的市场空白。资金不是问题。”
“两位老总。”
陈东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这事，真不归我管。”
侯建平和林远愣住。
“我呢，就一做技术的。”
陈东摊开手，指了指自己，“你们看我这陈记，自己这点白酒果酒的生意都忙不过来。极光那边，我就占个技术干股。日常运营、渠道招商、股权架构，全权归合资董事会负责。”
侯建平咽了口唾沫：“陈董的意思是……”
“极光集团的董事长是齐大强。”
陈东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们想掺和一手，得去找他。只要他点头，我这边没意见。”
踢皮球。
侯建平心里一沉。找齐大强？他们那几个老狐狸平时被雪花和青岛压得死死的，现在手握大杀器，还不趁机狠狠咬他们一口肉下来？
林远干笑一声：“陈董，齐总那边可是……”
“两位，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
陈东打断林远，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他们几家真金白银掏了一百亿。我要是现在随便安插人进去，不合规矩。”
侯建平知道在陈东这走不通了。这年轻人油盐不进，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偏偏掐着所有人的命脉。
“明白了。”
侯建平站起身，“打扰陈董休息。我们去转转。”
“超群，送送两位老总。”陈东挥手。
侯建平和林远走出陈记集团的大门，坐上奔驰后座。
林远扯开领带，大口喘气：“老侯，这酒……有破绽吗？”
“破绽个屁。”
侯建平骂了一声，“那酵母就是个怪物。陈东把配方捂在手里，齐大强他们负责铺货。咱们现有的那些流水线，跟这极光一比，全是一堆废铜烂铁！”
“找齐大强谈？”
林远皱眉，“那孙子现在估计尾巴翘天上去了。”
“不谈能行？”
侯建平咬牙，“极光一上市，先死的就是咱们的外围渠道。咱们哪怕是低声下气去喝口汤，去蹭点股权，也必须留在牌桌上。留在牌桌上，才有机会搞清楚他们酵母的秘密。”
林远叹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百威的史密斯给我发信息了，问咱们在桂市打探得怎么样。要不要叫他一起？多个人，多份筹码跟齐大强谈。”
侯建平猛地转头，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远：“叫史密斯？你脑子被啤酒泡了？”
林远一愣。
“百威这两年在亚太市场的份额越来越大，高端线把咱们压得喘不过气。”
侯建平冷哼一声，“极光现在的产能，想吃下全国市场也需要时间。他们打出来，咱们只要上车了，极光肯定先去咬那些没上车的肉。”
林远眼睛亮了。
侯建平继续说道，“百威不死，咱们怎么分更多地盘？”
“他百威财大气粗，就让他去顶极光的第一波火力。咱们现在的目标，是想办法从齐大强手里买票。”
林远收起手机，点头。死道友不死贫道。
司机将车开到和平镇工业园边缘。
前面过不去了。全是渣土车和拉着钢筋的水泥挂车。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皮鞋直接踩在黄泥地里。
轰鸣声震耳欲聋。
齐大强正站在一个土包上。
刘叶和张海在旁边拿着图纸。
侯建平走上前，扯着嗓子喊：“老齐！”
齐大强回头。看清来人，跟刘叶、张海对视一眼。三人脸上同时浮现出默契的笑容。
齐大强走下土包，打量着西装革履的侯建平。
“哟。这不是侯总和林总吗？”
齐大强阴阳怪气，“这荒山野岭的，什么风把两位大佛吹来了？”
侯建平强忍着火气，挤出笑容：“老齐，大家都是同行了，没必要这么见外。我们去陈董那坐了坐，尝了尝极光。”
“哦？陈董给你们喝了？”
齐大强弹了弹衣服上的灰，“怎么样？侯总，我们极光的酒，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这酒行。”
侯建平不磨叽，直接挑明，“老齐，打开天窗说亮话。极光现在的盘子大，你们几家想吃下全国市场，一年半载做不到。让雪花和青岛进来。物流、仓储、下沉渠道，咱们直接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