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坐在沙發上，看著王經理的臉色。從漫不經心，到猛地一頓，再到雙眼圓睜，最後是不可置信。
王經理猛地放下酒瓶，胸口起伏。他又低頭看了看瓶子上的“極光”兩個字。
陳大雷咧嘴笑了，“十五塊。貴嗎？”
王經理狠狠一咬牙，轉頭看向陳大雷︰“老陳！你們有多少？”
“兩車冷鏈，三千箱。”
“全特麼給我卸了！”
王經理大手一揮，轉頭看向傻眼的老劉，“劉總，對不住了。你們百威的酒，暫時先往庫房里撤一撤。今晚，我的場子主推極光。”
“老王！你瘋了？！”
老劉猛地站起來，“百威可是給你翻倍提成的！”
“提成再高，客人不買賬有屁用！”王經理也是個人精，他太清楚來夜場消費的客人要什麼了。這酒只要拿上桌，那些凱子喝一口絕對會瘋。到時候哪還管十五還是二十。
老劉看著桌上那瓶極光，臉色鐵青。
皇家一號夜總會，包廂內。
富二代周宇靠在沙發里，沖著門口招手︰“服務員！怎麼搞的，酒還沒上？先來五打百威，對，就買一送一那個！”
包廂門推開。王經理親自推著酒水車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四個服務生，手里全搬著一箱箱包裝極簡的啤酒。
“周少，久等了。”王經理滿臉堆笑，招呼服務員把酒往桌上擺。
周宇掃了一眼桌上掛著白霜的玻璃瓶，眉頭一皺︰“老王，你這什麼情況？我要的是百威。這上面印個極光是什麼牌子，沒听過啊。”
“周少，這是我們主推的新品，您試試？”王經理賠著笑。
“拉倒吧。”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公子哥濤子撇嘴，“老王，熟歸熟，你拿這大路貨來糊弄咱們可不地道。怎麼，買一送一的活動不搞了，拿這雜牌來宰客？多少錢一瓶啊？”
“十五塊。”王經理回答得干脆。
濤子拿起一瓶端詳了一下，“得，十五塊錢也買不了吃虧。我先替宇哥嘗一口，要是不對味，老王你趕緊拿百威去。”
“您嘗嘗。”王經理順手用開瓶器“啵”地一聲撬開瓶蓋。
一股冰川般冷冽的麥芽香瞬間飄了出來。
濤子愣了一下，這味兒有點好聞。他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咕咚。
酒液入喉。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連重低音音響似乎都壓不住濤子突然粗重的呼吸。
“濤子，怎麼了？喝傻了？”周宇踹了濤子一腳。
濤子猛地回過神，一雙眼楮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手里的玻璃瓶，然後一拍大腿︰“臥槽！這啤酒不比百威青島那些好喝百倍？”
眾人被他這夸張的反應逗樂了。
“你丫這就浮夸了啊，老王給你多少托底費？”周宇笑罵道。
“托你大爺！”
濤子直接把手里的酒瓶推到周宇面前，“宇哥你嘗一口！媽的，這酒神了！嗓子里像是在吹空調，吞下去一點都不脹肚子，滿嘴都是麥香味。爽炸了！”
周宇狐疑地看了濤子一眼，拿起另一瓶新開的極光，試探性地喝了一口。
酒水掠過舌尖。他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那種純淨的口感，沒有任何雜醇的刺激，自帶的冰川冷冽感瞬間撫平了剛才蹦迪帶來的燥熱。
“王經理。”周宇猛地轉頭，盯著王經理。
“周少，覺得不行我馬上給您換……”
“換個屁！”
周宇大手一揮，指著門外，“這車留下。再給我搬十打進來！什麼百威，以後都別往這屋端，全給我換極光！”
同樣的場景，正在皇家一號的一百多個包廂和大廳卡座里瘋狂上演。
“十五塊？這名字听都沒听過。”
“點一瓶試試，反正不貴。”
“臥槽，好喝！服務員，加酒！”
一小時後。
百威銷售代表老劉坐在大廳角落的散座上，眼神呆滯。他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溫水。
他眼睜睜看著各桌客人點名要把沒開封的百威退掉，服務員推著小車在過道里來回穿梭，每一輛車上碼放的全是極光。一箱箱搬進去，一堆堆空瓶抬出來。
沒搞買一送一，沒送果盤小吃，甚至沒幾個人認識這個牌子。
就靠舌頭。一喝就停不下來。
王經理手里攥著一疊對講機傳來的補貨單，路過老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劉總，對不住了啊。這酒太霸道，客人喝過一次，舌頭就被養刁了。百威那幾箱庫底子，您看什麼時候叫車拉回去？”
老劉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羊城，珠江邊上的宵夜大排檔。
凌晨兩點，正是夜生活最熱鬧的時候。塑料板凳坐得滿滿的，炭烤生蠔的白煙混合著蒜蓉香在半空飄蕩。
“老板！酒呢？趕緊上啊，渴死了！”
光膀子的大金鏈子大哥拍著桌子喊，“老規矩，來兩件百威，買一送一那個！”
“來了來了！”大排檔老板推著小推車過來。車上沒放百威，碼著兩箱包裝極簡的“極光”。
老板利索地起開兩瓶，冒著冷氣的玻璃瓶直接磕在桌上。
大金鏈子一皺眉︰“這啥牌子？我說要百威，你耳朵塞驢毛了？”
“哥，這是今天剛到的新貨，極光。”
老板陪著笑，“珠江啤酒的小李磨了我半天非讓推這個。十五一瓶。”
“十五？”
大金鏈子樂了，“百威算下來才六塊！你拿這雜牌殺豬呢？換了！”
“哥，您先嘗一口。就一口。”
老板指了指酒瓶，“不好喝，這頓生蠔我請了。”
大金鏈子冷笑一聲，拿起酒瓶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三秒後。
大金鏈子砸吧了一下嘴，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沒說話，再次舉起瓶子，一口氣干了小半瓶。
“這特麼……”大金鏈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股涼意直沖腦門。沒有那種發酸的雜味，滿嘴全是純粹的麥香，入喉順滑得像冰水。
“咋樣哥？是不是不脹肚子？”老板搓著手笑。
“把百威全給老子退了！”
大金鏈子一拍桌子，指著小車，“這極光，先搬五箱過來！對了，再加三打生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