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坐。”
陳東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隨手指了指院里的石凳，“大過年的，你們的生意不做了？”
李長福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今兒個臘月二十六，哥幾個早就商量好了，得來看看你。”
林衛東把那箱車厘子放在桌上，轉頭雙手握住陳豐的手，用力搖了兩下︰“陳老哥，這聲老哥我高低得叫。”
陳豐被林衛東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趕忙笑著回應︰“林老板太客氣了，來就來，拿這麼多東西干啥，家里啥都有。趕緊進屋，外面冷，正準備吃飯呢！”
唐衛國在旁邊趕緊搭把手，幫著把火腿海參往廚房里搬。
“叫什麼老板，叫老林！”林衛東拉著陳豐就往屋里走。
唐曉曉跟在後頭，看著這幾個在市里也是排得上號的大老板，此時在自己姑父面前一點架子都沒有，反倒透著股小心翼翼的討好。她心里清楚，這全是沾了她哥陳東的光。
眾人進了屋。
唐蘭正把最後一道爆炒肥腸端上桌，看見呼啦啦進來幾個人，趕緊去拿碗筷︰“幾位老板快坐，都是些家常菜，別嫌棄。”
李長福一下就盯上了桌子中間的那兩瓶驚蟄，眼楮一亮，“陳老弟，今晚喝這個？”
陳東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桌子︰“坐。正好我爸開了一瓶。曉曉，去添幾個杯子。”
林衛東、李長福、趙大龍、趙建邦四人也不拘束，自己拉椅子擠在一塊兒。這四人現在手里都捏著藏鋒集團的原始股份，算是陳東商業帝國里的早期既得利益者。
酒滿上。
林衛東端起酒杯，沒管滿桌子的海鮮，先站起身，對著陳豐和唐蘭舉杯︰“陳老哥，嫂子，這第一杯，我敬二老。”
說完，一仰脖子，一兩驚蟄直接干了。
酒液下肚，林衛東發出一聲舒坦的吸溜聲︰“舒坦。還是陳老弟釀的酒，喝一口能多活好幾天。”
大家跟著笑起來，氣氛瞬間熱烈。
陳東咬了一口排骨，斜眼看著林衛東︰“老林，別給我爸媽灌迷魂湯。說吧，組團過來干嘛？別告訴我就為了吃頓海鮮。”
幾人對視一眼。
李長福放下筷子，摸出煙盒想點，看了看旁邊的唐蘭，又把煙塞了回去。
“東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李長福語氣感慨，“藏鋒上個月的分紅到賬了。我那財務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趙大龍在旁邊接話，拍著大腿︰“這利潤太大了。”
林衛東夾了一筷子肥腸︰“我現在出去談生意，都不說我是干建材的，我就說我是藏鋒的股東，那幫包工頭眼楮都綠了。”
桌上爆發出一陣笑聲。
陳豐听著這些話，心里那個自豪勁兒別提了。他喝了口酒，看著自己兒子。兩年的時間，陳東從一個小酒坊老板，變成了跺跺腳都能讓全國酒業震動的大人物。
唐曉曉在旁邊給趙大龍添酒。趙大龍趕緊雙手端著杯子接住︰“曉曉姑娘，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你可是咱們陳記的高管，哪能讓你倒酒。”
“魏總，我就是個實習生。”唐曉曉被逗樂了。
“在東子手底下實習，那也是欽差大臣。”林衛東笑著打趣。
陳東吃飽了，擦了擦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看著這幾個老面孔，端起杯子︰“行了，別擱這吹捧我了。最開始我那酒坊全靠你們幾個老板幫襯著定額度，這情我記著。有我陳東一口肉吃，你們在藏鋒的股份就一直有效。今天不談生意，只喝酒。”
听到陳東這句話，李長福幾人心里最懸著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商場無情，多少人發達了第一件事就是踢開當年的窮哥們，收回干股。陳東的盤子現在太大了，大到他們四個人加起來連陳東一個零頭都比不上。他們今天帶重禮過來，一半是感恩，另一半也是試探。
現在看來，陳東還是那個陳東。
“干！”林衛東激動得眼眶都有點泛紅，舉起酒杯大吼一聲。
一頓飯吃到晚上九點多。
陳豐和唐衛國收拾桌子。唐蘭去廚房切果盤。
陳東搬了個凳子坐在屋檐下，看著外面的雪花發呆。
唐曉曉湊過來，遞給他一個剛洗好的隻果︰“哥，想什麼呢？感覺你最近這半年，越來越不怎麼管廠里的事了，天天不是打游戲就是釣魚。”
“錢賺夠了，不得歇歇。”陳東咬了一口隻果，含糊道。
確實。
現在廠里光是每個月的利潤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名下的現金流多到不知道怎麼花。
沒有對手，就沒有動力。
唐曉曉啃著隻果，轉頭看著陳東︰“哥，你才二十多歲。這語氣听著跟曬太陽的大爺一樣。歇什麼歇，現在正是奮斗的時候。”
陳東扯了扯嘴角。
國內白酒有藏鋒寒杉和驚蟄鎮著，紅酒洋酒有星空荒原，清酒有雪。啤酒有極光一統天下。果酒由王超群負責，銷量穩步上升。
對手？
史密斯都跑路了，哪還有對手。
正說著。
林衛東和李長福勾肩搭背地走了出來，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腳步打飄。趙大龍和趙建邦跟在後面，手里一人攥著半瓶沒喝完的驚蟄。
“陳老弟！”
林衛東大著舌頭，擺了擺手，“不行了。你這酒，勁兒太正。我得回去睡一覺。”
陳東站起身，拿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老林，代駕叫好沒？別大過年的進局子，我爸可不給你們開後門。”
“叫了叫了，都在路口等著呢。”李長福搓著手，眼楮止不住地往趙大龍手里的那半瓶酒上瞟。
陳東哪能看不出這幫老哥們的心思。
“曉曉。”陳東回頭喊了一聲。
“在呢哥。”唐曉曉趕緊把隻果核扔進垃圾桶，小跑過來。
“去屋里，拿兩件驚蟄出來。”
陳東吩咐道，“還有那幾箱極品車厘子和海參，怎麼拿來的，給幾位老板怎麼搬回去。”
林衛東一听，酒醒了一半，連連擺手︰“東子！你這不罵人嗎？大過年來看你，帶點土特產，你讓我拿回去？”
“土特產留下。貴重的拿走。”
陳東語氣隨意，“至于酒，一人兩瓶。大過年的，別拿著半個瓶底子回去，嫂子看了還以為你們在我這要飯呢。”
趙大龍一拍光頭，樂了︰“東子敞亮！那哥哥們就不跟你客氣了！”
四個人，一人抱著兩瓶包裝精美的驚蟄，樂顛顛地出了院門。